叫我密斯·福莱格·月

CP:羊花|策藏|一总|瓶邪|蔺靖|凌李|荼岩|楼诚|AM|偶尔逛对家。
好脾气话唠黄鸡一只。
耐性不错,半杂食。
饿急了对家清水就是粮(。)
ps:关注我没结果,慎。

【巍澜】槐序

本来是写给自己的生贺顺便庆祝镇魂一周年,去年也是生日也正好是镇魂播一周,结果咸鱼拖到了现在……713都过了我……_(:з」∠)_

袖扣、寿面梗依旧来自我和我家亲爱的沈老师的日常,无梦夜是巍巍的思虑,那天好热就做个冷面让澜澜表达一下爱意。

复健之作,博大家一笑。

BGM可以搭配陈悦老师的桃花渡

----------------------------------------------------------------------------------------

夏至。

一候鹿角解,二候蝉始鸣,三候半夏生。

 

赵云澜一直觉得,他们家沈大人是个生活仪式感特别重的人。

去年端午沐兰汤,结彩缕,清明还扯着他又去薅了块大神木的树皮;今年清明手工做了艾草青团端午手动包了粽子家里处里人手一个不说,立夏还很好玩似的给他脖子上挂了个煮鸡蛋……所以一回家就看见厨房里堆得冒尖儿的绿叶子赵处长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沈教授是龙城的活化石行走的图书馆,教中文都屈才就该去历史系发光发热,心情好起来让他见识什么古法饮食也不是不可能……托沈教授的福,他赵云澜已经在两年内把传统文化节日习俗(甭管人还是鬼的)都了解个透了(。)

是以赵处长换了身柔软的居家服慢悠悠晃进厨房从背后将他的宝贝儿抱个满怀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们沈大人那文可提笔教书,武能提刀砍人的修长手指,正捏着一支槐树枝在摘叶子。而当赵处长眼神飘去旁边的时候才认出来,那一堆冒尖的绿叶子是一摞槐树枝子。

“……这回是槐树精惹着你了?哪儿的,我削它去。”

沈巍也没嫌弃背后突然多了个大型挂件热,一边熟练地歪头亲了下赵云澜的额头,一边极轻快地又摘干净了一枝槐叶,左手将光秃秃的树枝丢开,右手又捏了一枝青翠碧绿的槐叶。他丢得很巧妙,左手边小小的一摞树枝稳稳当当地垒着也不见摇晃。

“贫的你,谁家的槐树精胆子那么肥,敢惹着我?”

“那可不一定,上回那个,花妖,一路呲溜跑昆仑去的,你敢说你没想给她做成鲜花饼。”

“赵云澜……你饿了是不是?坐那儿去,我择完这枝就给你做饭。”

“不要。”

沈巍也是拿他这越活越回去的山圣大人没辙,一手拿着那槐树枝子不轻不重地拍了赵云澜蠢蠢欲动去摸剩下树叶的手,声音里倒是含着笑意,清润又温柔。被打了手的赵处长撇了撇嘴把爪子收回来,又搂上沈巍的腰,就这么紧贴着沈巍看他收拾叶子——这大概又是什么只他能享用的好东西,平时做菜沈巍从来不忌讳他捣乱也不拦着他帮忙,但春初他让魇兽喷了口烟之后,但凡是他要入口的好东西,只要沈巍搭了手就绝不再假手他人。

赵云澜自己的手也不行。

举个栗子,清明的青团。他吃的那份用的是沈巍手磨的艾草汁,特调处那群人就是焯水挤的;他爸妈那份倒也是磨出来的艾草汁,不过艾草是赵云澜择的。唯独赵云澜自己吃的那份,沈巍从头到尾没让他掺和一星半点。再说粽子,他虽然手残,可他家太后贤惠,打小看到大,赵云澜自己也会包……最多和沈巍一比看起来丑了点。但咸口的粽子还好说,他和父母的甜口粽子,沈巍坐在阳台挑拣了一下午的红豆,依旧连包也没让赵云澜掺手,更别提沈巍偶尔心血来潮想做点什么好吃的或者费活计的菜,坚决是不让任何人碰。

赵云澜瞄了瞄角落里被沈巍找出来的小手磨,估摸着这点槐叶要和上回那半筐子艾草一样粉身碎骨,于是索性就着抱着沈巍的姿势,下巴搁在人肩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想你了啊,没有宝贝儿抱着睡不好,所以下了车就直奔家里。没想到我家大宝贝儿在家等我呢……夫复何求啊~”

沈巍垂眸笑,算上重逢开始远不止一年,他早就让赵云澜调戏到有了抗性,此刻依旧面容白皙,毫无半点当年被赵云澜一句话撩得七成熟的无措。估摸着身后那个要陪他直到做完手里的活计,沈巍也懒得一枝一枝消磨时间,当下捏了三五枝,右手干脆利落快准狠地薅秃了,可撒手的时候赵云澜愣是没从那小盆里看见一片破损的叶子。

“媳妇儿,你这又做什么呢?”

沈巍没理他,择完了槐枝先带着背部挂件接了一锅水放到灶上煮,又将择好的槐叶洗净,石磨过水就位才在赵云澜怀里转了个身,在恋人唇角落一个温柔的轻吻。

“你不是和我说S省太热没胃口?正好今天是夏至,给你做槐叶冷淘。冰箱里镇着甘菊冷淘,你明天记得给叔……爸妈带去。”

槐叶冷淘啊……赵云澜先是瞪了一眼又要叫叔叔阿姨的人,然后咂摸了一下这玩意儿的级别,眼神在人民教师白皙光洁的颈子上溜达了一圈才回过味儿来他家沈老师这是充分发挥学识优势,打算给他复刻一道宫廷御宴来着?

赵处长揣着兜里准备的小惊喜有点忧伤,在媳妇儿亲手做的羹汤面前,准备什么礼物看起来都弱爆了……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沈巍开了封建扣的衣领里,先是痴汉地吸了一口,然后撒娇地磨蹭了两下。沈巍被他头发磨得痒,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

“你吸猫呢?”

“吸你。又捏我脖子,我又不是大庆。”

仰头亲吻着沈巍线条美丽的下颌,赵云澜一边轻薄美人一边手不规矩地抽开沈巍收束得完美的衬衣,伸进去前胸后背摸了个遍,眼看着沈巍一路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才撒手,那评价却让沈巍觉得自己像块菜市场里待价而沽的猪肉。

“瘦了,我都快摸到你肋骨了……沈老师,我不在家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嗯?”

“我没有。”

沈巍条件反射地想去扶眼镜,却忘了因为赵云澜觉得眼镜片碍眼,如今在家他基本都不再戴着眼镜。赵云澜见他抬手又僵在半空顿了几秒才落在自己腰上,轻哼一声张嘴咬了一口沈巍圆润泛红的耳垂,哼哼唧唧地拆穿。

“胡扯。你一紧张就去摸眼镜的习惯到现在都改不掉,说实话。”

身后锅里的水冒出沸腾的声音,沈巍有心借着关水含糊过去,可赵云澜不依不饶,搂着沈巍的腰不撒手——大有沈巍不说实话今天就不放过他的架势。人民教师面对赵大流氓节节败退,只好低眉顺眼地认栽,坦白从宽。

“就、就偶尔几次……没吃晚饭。”

赵云澜差点让他气笑了,可沈巍这样子他又提不起力道也狠不下心去教训人,只好站直了拿胡茬去扎人,就料着沈巍理亏又怕他碰到热水烫着只能乖乖地站在那儿任他造作。

“沈老师,你说我睡过午饭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自己就这么对付着的?为人师表以身作则啊!你这叫双标!”

“我跟你又不一样,少吃两次晚饭也没事,那、那我学生还有为了减肥干脆不吃晚饭的么……”

“嘿呀……沈教授,看样子我不在你认识了很多小姑娘嘛,嗯?”

“你胡说八道什么?边儿坐着去!”

沈巍让他磨得没法,难得君子动手揪着赵云澜的衣领子强制把人拎到一边,然后看也不看就把那一盆的槐叶全撂进翻滚的热水里拿着锅铲装模作样地晃点两下。得亏沈巍给他赵云澜做了两三年的饭熟极而流,不然那好容易择完的一筐槐树枝怕是死不瞑目全得进湿垃圾桶。

赵大流氓得逞了也就不再得寸进尺,就靠着冰箱笑眯眯地看着白里透红的大美人儿抿着唇给槐叶焯水,又捞出来浸凉,最后先是在小碗里手挤了一趟槐叶汁才就着浸凉的水把一小团一小团的熟槐叶放进手磨里一圈一圈地转。碧莹莹的汁水顺着石磨的出口流淌,赵云澜莫名地想起这一辈子他刚遇见沈巍的时候,在楼梯上说讨厌一切圆的东西,生生死死没完没了。可现在他却觉得,圆的东西也没那么讨厌,就像生生死死,他和沈巍没完没了……就挺好的。

沈巍是个很细致的人。

从他上个课穿个西装都是该有礼仪做足,袖箍领针精致得像个洋娃娃就知道君子端方,知书达理究竟是怎么个形容。现在那双执笔的手把槐叶细细碾磨,收拢着碧青色的叶泥然后放进层叠过的细纱布拿勺子仔仔细细地压出汁水,然后放进手磨加水再磨一遍,重复上述过程,凝出一碗槐叶汁来。

可就着这堪比红袖添香的场景,赵云澜想起的却是沈巍还是嵬的时候,单手按死幽畜,对着脖子嫩肉细嚼慢咽,还小心翼翼兜着血水不流出来的模样。那年的小鬼王会细细洗干净手脸,会小心翼翼地捧着收来的魂火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会乖乖牵着他的袍袖一步一步的跟……

于是赵云澜觉得,他们家沈大人打小就是个讲究的。

他又看着沈巍和面。

修长的手指按压着混入了槐叶汁的面条,手背上随着沈巍用力会浮起一道隐隐约约的骨线,连带着能看见一点淡青色的血管;碧色的汁液混进面粉变成了浅浅的绿,像是昆仑山夏日里顶开冰雪的那一层绒绒的草叶,映得沈巍的手愈发的白,修剪圆润的指尖上粉色也愈发的暖。

大约是给他做饭的时候都很认真,沈巍和面的时候会不自觉歪一点头,额发落下来遮掩去修长如淡墨扫开的眼尾,倒正好化开那三分妖气,显得沈巍整个人干净又温柔,若沈巍只是个凡人,就这么放出去绝对没人信他三十有二,二十有三还差不多。

他还记得沈巍做面条不爱放碱,通常撒点盐再加两个鸡蛋,鸡蛋也讲究,不加蛋黄只加蛋清,是以每次沈巍给他做面条大庆都能沾光吃上一口拌了蛋黄的猫饭。而且倒蛋清也有说法,不像自家太后都是敲开鸡蛋来回倒腾,沈巍只在鸡蛋底端拿筷子戳一个口子,在他眼里跟晃试管似的就把蛋清全匀出来。

都说君子远庖厨……赵云澜看着厨房里被夕阳余晖映照得宛如古画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挡不住:他的翩翩君子宁死不肯让他进厨房。

多好的人,一颗真心全拴在他身上,也不知道轮回里的千百次,又有多少次这人拿他当心尖子眼珠子的护着……还要看着他浑然不觉地潇洒抛下躯壳,去做那济世镇魂的大善人。就比如上回,混不吝如他赵云澜,到最后也没舍得开口问出来沈巍作沈教授的时候,颈项上那两点泪痕凝的小痣,究竟是无意还是小心收敛的牵绊。

不过所幸他也就在还是个神明的时候不是东西了那么一回,这一次他有大把大把的时光,牵着他家沈老师,慢慢地慢慢地去补足曾经千百年里亏欠的完满。

“诶,小巍。”

等着醒面导致无事可做的沈老师全程被赵云澜灼灼的目光盯着,脸上的血色就没下来过,骤然听了这一声含着笑意的呼唤,先是局促地眨了眨眼,然后才转过身去看罪魁祸首。然而赵云澜没再刻意逗他,只是立在他身前把他卷上去的袖子一点一点翻下来,然后把沈巍衬衣上的袖扣扣上做出个不怎么正式的套路,这才摸出个宝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放在沈巍手里。

“呐,出差礼物。虽然……买的,但是……我就是想送给你,最好你的配饰都让我包了,天天秀死你那帮学生,告诉他们龙大活招牌名花……名草有主了。猜猜是什么?”

“什么……都说了让你别买东西送我,废那钱做什么……手表吗?”

嘴上是那么说,可沈巍还是垂下长睫,低着头慢悠悠地去看那个丝绒盒子。赵云澜曾经琢磨过送他戒指,当时他没要,总觉得戒指这样的东西……还是高调了点,作为龙城活化石,看早前他每回都文绉绉寒暄一堆,瘦金体工工整整的孤魂贴就知道沈教授大概还是比较能接受信帕簪梳这种东西。

但赵云澜却否认了是手表,是以沈巍在想到戒指两个字的时候愣了几秒,被赵云澜凑过来偷亲一口吃了嫩豆腐。他是不太想认,可……

“戒指……?”

“不是。是戒指我能这么给你吗?按照一年一枝玫瑰花,我得先买他个五千朵铺满车盖,然后单膝跪地跟你求婚啊!而且……定情信物不是在你脖子上挂着?”

沈巍茫然地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赵云澜说的是当初那枚青玉印章,一下觉得脸颊都烧起来。虽说心知肚明,可让赵云澜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更别提赵云澜还火上浇油地问他原来想要戒指?那他去找找破碗算个良辰,看什么时候合适拜个高堂天地——直把沈巍臊得恨不得一口亲死他。

于是沈巍干脆也不去猜那小盒子里是什么了,抿着唇低头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对不对称的山水袖扣。倒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只巧在是清浅的蓝绿层叠,融进珠白底色里,似水墨一般晕染出一片碧山翠水;金色的底托和包边像是山水被镀上一层朝阳的辉光,素雅又恢弘,倒是很衬沈巍那一柜子的白色衬衣。

沈巍忽然想起当年山圣口中昆仑山的夏景,绿绒在暖阳下一路铺上去,到了半山腰冰雪就化成了水,又向下流淌去了山脚;他又想起去年教师节赵云澜玩笑一般藏在玫瑰花里送他的领带夹,银色的夹子简单顶着翠绿的叶片,笑着说衬他宝蓝色的领带,搭银灰的西装一定好看。

这实在是个很奇异的场景。

他手心里安放的袖扣应当是厅堂之上精致的物件,颜色素净花样高洁,可他身后浸煮过槐叶的水却尚且蒸腾着热气,面团幽幽散发着谷物的香味——就像他一身衬衣西裤,连袖口都一丝不苟,整个人却站在人间烟火里,看着心上人眼中明亮得近乎璀璨的情意,收一份不轻不重的伴手礼。

沈巍发现他好像总是陷入赵云澜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这么久以来无论是怎样的礼物,赵云澜似乎都在变着花样把他那二两真心送到他的手上,就如这对袖口上的巍巍高山衬着金色的边缘,轻易就能叫他看出昆仑山的影子,而那潺潺流水,他也一厢情愿地认作他们初识时邓林的溪水。这对袖扣就像是那胸针、那青玉印一般,被赵云澜含着连人带山的意味,一并交到他手中,仿佛要补齐他千万年的缺憾。

“沈巍?怎、怎么了?”

“没事……谢谢你,我的云澜。”

唇上落下温软的触感,赵云澜看着回过神的沈巍眼角一点可疑的红,伸手揽着腰把人捞进怀里又仗着多几公分的身高把沈教授梳理整齐的头发揉乱了。他还是没对沈巍说实话。这对袖扣,买是买的,不过是找了做首饰的旧友,亲手画下颜色图样请对方驳上——定制的。

其实他自己也没明白怎么就能那么喜欢这个人,若说是千年前的生死牵绊实在宽泛,可要说是这一世的倾心却又不够厚重,是以等他想起来这茬的时候,就发现他送沈巍什么都琢磨着要把自己和对方牵连在一起,傻得像他十几年前情窦初开时似的。

“你啊……傻乎乎的。”

但我又何尝不是个傻子呢?

赵云澜软声笑叹了一句,剩下半截自己心里门儿清。

祝红曾经说他嘴叼,看着干粮外卖都能对付,泡个泡面让人怀疑味觉失灵,可实际上论挑食,只要有条件大概整个公安部也没谁比他赵云澜那张嘴能挑。也不知道将来谁能入了他老人家的法眼,把他这末期懒癌治好还能供养得了那条金贵的舌头。

而他现在懒癌基本是没救了,沈巍就差没一天三支香地给他上供,习惯成自然到即使自己出差在外也一天从大美人儿的叫早开始,自动自发自觉一日三餐吃齐,少抽烟多喝水,酒局能推绝不赴约——是说为了他的腰肌着想,就算浪也得先躲开媳妇儿的查岗(。)

至于挑嘴么……

从那会儿胃疼让沈巍捡回去,心满意足地吃完沈巍给他做的那顿饭开始,赵云澜就心知肚明他挑的从来不是食材和味道,而是有人珍而重之地护着他的那份真心和情意,更别提在一起之后沈巍变着花样地想在他的口味喜好和健康膳食之间寻求两全,那认真劲要是总结经验出书立著,大概金屋藏娇的就是沈巍了。

哦,还有一条,每次亲亲摸摸搂搂抱抱,沈教授总要以学术的手法摸过一边,再以农业频道主角的语气感慨一句:怎么就养不胖呢?

那愁苦劲,比当年青春期时他家太后还要忧虑,知道的是沈大教授想给他养胖,不知道的要以为大荒山圣倒霉,好容易神魂归位就日渐消瘦面临天人五衰。

赵云澜搂着他的大美人腻腻歪歪黏黏糊糊地享受了好一会儿软玉在怀,一边满脑子跑火车一边有事没事就亲亲沈巍的头发额角眉眼嘴唇,端得是君王下朝懒得再理政事的昏君模样,倒是克己复礼了很多年的斩魂使总算没有色令智昏到人事不知,艰难地从心上人的怀里挣脱出来,还记得起绿在一边的面团。

面发得正好,沈巍又洗了一遍手才上手将面团再揉过一遍,砧板磨了一层薄薄的面粉,面团就被沈巍轻轻巧巧地擀成一大片面皮在轻柔层叠起来。赵云澜抱着手臂看着斜阳里面色红润的沈巍,还有胸前口袋里塞着的蓝色首饰盒,唇角挂着笑意,眼底的温柔像是要流淌出来,和着暖色的日光将他的小巍包裹起来。

沈巍切的是细面。

不知道是不是斩魂刀拿出了心得,沈巍刀工了得,手下的面条当真“随刀落银缕”,只比外面卖的龙须面粗上些许——就这些许余量大约还是为了煮完了不会黏在一起,以他家沈大人闲着没事给他削苹果花西瓜花的技术来看的话。

而赵云澜就是不爱吃粗面。

他只是在生日时提过一嘴,说他家太后喜欢粗面条,小时候寿面还记得给他单独煮,长大了也就容易忘记。赵云澜懒得让他妈再费这个心思从未说过,可那日沈巍当真从头到尾不断的给他搓了长长一根面条,一时心绪上来,就想把沈巍不曾参与的日子也告诉他。

那随口的一句话,沈巍记到现在,留心着给他做了细细的面条。

他忽然发现好像从出生开始,他家小孩就总把他的话奉为金科玉律。为他一句话不伤生灵血肉克制本能;将他的戏言和囫囵传授的道理用千年刻进骨头里;一肩担住他交付的万山权柄天下苍生;最后在这样的小事上,也牢记他的喜恶。

他忽然记起初见时沈巍听他说话,像听逆天外语念的只报一遍的听力题,那样仔细。

沈巍将面条放进热水煮熟,又捞出来过凉,举著的样子优雅从容像是执着朱笔玉笛。他又摸出袋子里的芦笋,洗净削去氧化的部分细细切丝,再把时鲜的蒲芽也洗干净切段,起油锅的时候往赵云澜这儿侧过身,以防他被油星子溅到。

他快速地炒了个时鲜的素三丝,给他在面碗里搛了冒尖的一摞,随后又用熟油香油醋之类的调制好了酱汁浇进去,最后拿着之前做的辣椒油,皱着眉权衡了半天才在素三丝的顶上点了小小一勺。

赵云澜没忍住笑出声。得,是他想得太多,这还是他家沈老师,看他吃点辣椒像自己要被凌迟处死。于是他走过去,拿走辣油勺子,给另一碗也搛了冒尖的一摞素三丝,端着两个碗出去了。

“酱汁我可不会调,你自己带着酱料和筷子出来啊!吃饭吃饭,我饿死了!”

他听见身后沈巍无奈又纵容的一声低笑和抽筷子的声音,心头柔软又敞亮。他觉得他也许永远也不会明白世人斤斤计较的爱多爱少:沈巍为了他会机关算尽求一场共死,也会为了他毁了约只求他平安喜乐;而他就算天下苍生于前,也想为他的小孩谋一线生机,而后于轮回里仍一见倾心,将沈巍这个人在万千轮回里记了千万年,直至相守。

他和沈巍,恐怕早就将对方刻入神魂,碰一下都是伤筋动骨,哪里又能分得清谁爱得更深?

赵云澜觉得,哪怕不是逍遥神仙,只要有这一点凡间烟火,一盏入夜暖灯,他俩这一对鸳鸳,就在这凡尘里平稳安乐地相抱着,又何须去羡慕仙神的来去自如,寿与天齐呢。

“好吃吗?”

“我媳妇儿做饭有不好吃过吗?”

“贫得你!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冤枉啊大人,你先问我的。”

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FIN

【巍澜】无梦夜

书设剧梗。印章来源于另一篇《琢玉》。狐狸梗源于我家宝贝沈老师。

昨天中午来的灵感,坐在公交上看着雨后的街景不可抑制地想要写出来。灵感最初来源《大雨将至》,可最后还是选择了温柔的BGM,写一点雨和夜,和上海多雨的春日应个景。

BGM:雨のち想い出——志倉千代丸 

黑体部分摘自原文,祝食用愉快。

---------------------------------------------------------------------------------

“我没有梦,也不需要做梦。”

沈巍从沉眠里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片黑暗里只遥遥传来这样一句话。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惯来如星夜的眼眸看起来有些黯淡,半晌才聚拢了目光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被风吹得乱舞的窗帘低头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要下雨了。

而赵云澜不在家,他没什么动力去关上那扇窗。

其实那天在大不敬之地,他骗了鬼面——左右那傻子连命都能让他算进去,多一条人也不能再来找他算账。

他有过梦。

而且五千年来,只做过这一个梦。

那一日让冰锥戳在功德古木上疼得神智涣散的那几秒里,恍惚闪过的场景实在太过熟悉,他骗不过自己。

窗外风声又大了点,空气都湿漉漉的,白天的阳光热烈,于是这会儿风里都弥漫着蒸腾而出的水汽的味道。沈巍抿了抿唇,把手里的玻璃杯攥紧了点,夜深人静的最适合胡思乱想,他就算是新圣也不能免俗……何况赵云澜总说他心重。

想起心上人终归是心情好的,沈巍抿着唇也微微地笑了一下,水墨迤逦的眼像是沾染了山精水粹,鲜活动人。

然后外面骤然落下了雨,而沈巍想起了他那个梦。

那其实可能算不上是个梦境。无非就是一片灰败的天色、永无止歇的大雨、走不到尽头的山川……和目光尽头一点掺杂纠缠的白和绿。那梦里从没有过人,连他自己也不曾在其中出现;那梦里除了雨声也没有别的,偶尔会有溪水的声音,可也终归是水声;那梦里的风景似乎都不曾变,无非是从他踏过的一重山川变成另一重;而梦中尽头的绿色与白色,是他不敢触及也到不了的,最初惊鸿一瞥的邓林。

是以千百年来,沈巍最讨厌雨天。

然而很不幸,沈巍也异常地厌烦放晴。

听起来是挺难搞的,不过要是赵云澜在却是要心疼的。沈巍讨厌雨天是因为千年梦中不间歇的雨水和执念昭昭地表明他的求不得;而他讨厌放晴,是因为当年天雨连绵的时候昆仑带着小鬼王踏遍山川,天晴那一日,昆仑君却抽了神筋,身化魂灯。

沈巍没说过,昆仑刚入轮回的时候他曾在功德古木下睡沉了,睁眼尚且以为他的神明还在,于是就抱着膝盖往上看,还等着那位青衣山圣飘然而落,笑盈盈地伸手揉他的头。直到他看得眼眶酸涩泪流满面也没等到时,他才清醒过来他的目光不够长,穿不过生死,找不回他的神明。

自此之后,再不会有人笑着抱住他,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也没人会亲昵地叫他小巍了。

也是打这一日起,沈巍再不敢睡深。

于是这么刨算下来,沈巍最喜欢的倒是雪天。

那样纷飞绵延的白雪能让他想起积雪终年不化的昆仑山巅,山川尚在,他的神就还在这天地间。

只是后来名震三界公正严明的斩魂使大人那五千年来过得也极为伤情。不晓得是不是昆仑山巅住久了怕冷,山圣大人投胎的时候净往暖和了跑,尤其热爱江南——那地儿拢共也没几天能下雪,反而见天的落雨。一落雨一放晴,沈巍的心尖子就得给磨一遍,还得如鲠在喉地感谢江南的雨,雨伞蓑衣遮掩,是他能最无所顾忌地靠近昆仑君的时候。

所幸经历过第一世沈三那又一场撕心裂肺,沈巍这点喜怒也就堪比鸿毛飞雪,落在他心头弱水上连丝声响水花都不会有,只安安静静地落上去,而后沉下去。

窗外的雨声惊醒了陷入回忆的沈巍,雨渐渐大了,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浓重,风倒是小了,窗帘也就安安静静地垂在窗前,偶尔才兴意阑珊地动上一动。

沈巍忽然想起轮回刚成那会儿,赵云澜问他那心到底是有多狠。他没答,只是又道了次歉,那时候他打从心底里没觉着自己心狠在哪了,他分明心软得要命,舍不得他的心上人有一点不悦。

可这会儿他却觉得自己能回答那个问题了。

若是赵云澜再问一遍,他就能带着被人间烟火浸染的笑意,三分抱怨七分玩笑地冲那人开个半真不假的玩笑:到底是谁心狠?让他眼睁睁看着挚爱抽筋化骨,差一点化归天地,还得看着某人筋骨化成的三十六山川,一个人走往后千年百年的路?就不许他报复一回,好歹还抹掉了记忆,起码也就忐忑个六十余载。

那时候赵云澜一定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然后他就可以笑出声来,顺手捏一捏那人手感甚好的脸颊,轻轻巧巧地说一句“骗你的”。

那是他曾想过最好的日子。

往昔那些痛彻心扉踽踽独行都可以成为玩笑时的毫不在意的话头,那些眼泪鲜血和难以言说的思念都在那日灯火里烧得一干二净,往后余生有的都是他和赵云澜海阔云高的将来。

沈巍又喝了口水,看着窗外路灯下的雨幕又想起再后来有一天云散雨收,赵云澜赖在他怀里嘀嘀咕咕地问他到底是在昆仑君那受了多大的委屈,要让他压一辈子来还?那时候他尚且情动,一时没收住口,问赵云澜一个人的千年算不算委屈,爱着一个人却不得靠近算不算委屈。

赵云澜当时就愣了,伸手过来搂着他,摸头发的样子像是很多年前在摸那个哭着挽留神明的小孩子。他也没忍住,红着眼眶就又亲上去了。

不是不委屈的。

尤其是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昆仑死在眼前,甚至那个罪魁祸首是他自己的时候,不是不委屈的。

可那又算不得什么委屈。

是他选的。是他偷袭,把昆仑君塞进轮回;是他无能,最开始留不住昆仑君的命;是他亲自和神农定的约;也是他想过的,要昆仑君快快乐乐的做一世凡人。

没有什么好委屈,那都是他选的他要的,就算最后神农没有留下后手,真的身殉大封也没什么委屈……

唯一后悔的,可能是没听话,去看一看晴天的昆仑山。

那也许是沈巍那么多年来唯一的任性——自从昆仑君身陨,他就再也没有在晴天踏上过昆仑山。沈巍很清楚当年那一根神筋除了保他一命、又要他一肩担下十万山川之外,最大不过是山圣那二两真心真切地想让他看看世间美景,许他一个喜欢的人生。

然而斩魂使克己复礼、君子端方,可沈巍自己知道,他骨子里还是大封下爬上来的恶鬼,就算是大荒山圣亲自教化,骨子里怎样还是怎样。他什么事都能听昆仑的安排,甚至记得昆仑说的话:

“晴天的时候,昆仑山巅才是好看,金灿灿的太阳光落下来,浮在雪地上,就像是白雪上开出的花。冰层往下是一片嶙峋,到了夏天,会长出很小的一层细草,绿绿的,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小花——凡是那样的小花,都叫格桑花。”

他却偏不去看。

当年那个一张白纸的小鬼王被他自己一刀一刀抹杀在时间长河里,唯独留下这一星半点执拗地固守可笑的坚持。就好像他多为难自己一点,他的神明就会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揪着他的衣领拖回放晴的昆仑山巅,一边念他是个不开化的小东西,一边又给他指着哪些是格桑花。

五千年。

这个念想他摇摇欲坠了五千年,在阴雨连绵的梦里跋涉了五千年,直到遇见赵云澜。

他永远都记得当初赵云澜被地府诓去昆仑山那一日,天方破晓,晴光乍现。

“喵~”

沈巍放下杯子,爬起来去关窗,雨太大了,再不关上窗就要打进来。他合上窗子前街角跳过一只白猫,雪白雪白的颜色,被雨打得狼狈地窜,下一秒却跟另一只狸花一起窜进不远处的爱心猫屋里,亲亲密密地互相舔毛。

他想起赵云澜总要他说过往的故事,说上下五千年,沈巍地上地下得双倍算,怎么着媳妇儿一万年的经历他什么都不知道不仅亏还不爽。可那千百轮回他到头也只说了两个。一个是这一世的赵云澜,一个是有一世投胎做得白毛狐狸。

按理说山圣魂魄怎么也投不去畜生道,可第一世到底还是伤着了魂气,只好做个小动物养养魂魄再接着投胎。山野之物,沈巍实在怕不长眼的畜生伤了他,慌慌张张地闯进林子里时看见的已经是受了伤的白狐狸,腿上还在渗血。可沈巍怎么也没想到那么丁点的小狐狸,居然冲着他扑过来挡在他面前,炸着毛龇着牙,而这时他才看他离他没多远立了只饿得瘦骨嶙峋的狼。

沈巍至今都记得那一刻自己恍若心跳的感觉。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是不是昆仑舍不得他,是不是认出了他?就算理智拼命叫嚣那不过是山圣至情至性的天性,可他还是那一刻几乎落泪。那么小的狐狸啊,瘸着腿炸着毛还要保护他,哪怕根本打不过那匹狼……

赵云澜那时候问他,说若非小狐狸太可爱,那就是余下的轮回都比那一世惨烈。山圣自然通透,一眼看穿,可对于沈巍来说,那是他最后一次名正言顺地拥抱他的神——哪怕只是抱着只狐狸。

尔后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了赵云澜的气息。

沈巍原本是念着那人半夜回来,自己左右再睡不着不如去迎一下,谁料刚打开门就被赵云澜搞得又惊又怒:那不着调的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软塌塌地贴在脸侧,发梢衣角还在淌着水,气得沈巍张嘴就要训他有没有脑子今年贵庚淋雨很好玩吗?

但是赵云澜没给他这机会。

这人也不管自己一身雨水,跨了一步就扣着沈巍后颈吻了上去。沈巍无措地眨眼看着心上人一身狼狈,任由他的山圣大人在他口中横冲直撞地劫掠。赵云澜的手因为淋雨有点冷,可沈巍却也只是回了回神,最后不管不顾地抱着赵云澜吻了个尽兴。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赵云澜公干了三天,四舍五入他俩十年没见。

等赵云澜终于舍得放开他,抵着他额头总算反应过来自己傻而不好意思的时候,沈巍什么气都没了,于是也跟着犯傻。俩人就站在玄关互相看,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赵云澜身后是沉沉夜色,眼睛里是沈巍和他背后属于家的暖光。

“你干什么……”

“我想你了。”

“贫。不知道自己拿灵力避雨?”

很显然沈老师压根不信他的胡扯。

只是这句思念虽然算不得全真,倒也没掺上几分假意。他本想着今晚去处里将就将就,沈巍睡得浅,把人吵醒了他舍不得,可谁想到他刚一下车心头就一阵慌。沈巍是自镇魂灯里出来的,又承他神筋,受他魂火,这样的心慌只可能是他心尖子上那位状态不对。那一瞬赵云澜脑子里狂奔过各种不好的结果,想起沈巍三魂新成,根基不稳就慌得直往回跑,哪里还记得避不避雨?

待到了自家门前,赵云澜依旧手抖得差点打不开门,直到沈巍打开门惯常见他作死就皱眉的模样,一通心焦才在舌尖滚了两圈,最后落出这么句话来,又见着沈巍眨了眨眼,耳尖不明显地泛上一点红,软绵绵地拿气声毫无杀伤力地怼回来终于彻底放了心。

“归心似箭,忘了嘛……”

他讨好地冲着心上人笑,又送上个柔软的亲吻,这才被沈巍拉进房间,一边数落一边给他收拾一身的水。

等到终于兵荒马乱地把赵云澜赶进浴室洗澡,听见里头的水声了,沈巍才悠悠地靠坐在沙发扶手上,望着透出光的浴室门,没好气地露出一点笑意来。他何尝没感受到赵云澜的心焦?进门二话不说薅着他就亲,大雨夜不管不顾地闯回来,看起来虽然不着调了点,可那也都是赵云澜直白热烈的情意,柔软坦荡的真心。

他又想起今夜醒来的那个原由,忽然觉得这半夜的思绪蔓延可笑又无用。他当然不需要梦,只要赵云澜在他身边,他所求都触手可及,又何须什么梦来慰藉?而挚爱在侧,海晏河清,那每一夜,又为何不能是安宁的无梦沉眠?

沈巍伸手摸了摸颈上那枚温润的青玉印章,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敲了敲浴室门让赵云澜不许不擦头发就出来,然后转身走向厨房,去煮一碗辛香的姜汤给他家那越活越回去的山圣大人驱驱寒。

他身后窗外,大雨倾盆而下,洗刷去陈灰旧渍,两只猫在猫屋里紧紧地团在一起,已经睡得沉沉。

雨意正浓。

FIN

【巍澜巍无差】生花 长久(6)

依旧是……瞎写写……

复健,但是怎么感觉越来越言情了艹……(。)

-------------------------------------------------------------------------------

有了准备的日子总是过得繁忙而飞快的,赵云澜部署了一个局,就等着那个胆大包天的杀人犯自投罗网来个人赃并获,所以周五那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给自己捯饬了一身适合活动又正式的骚包正装,将那枚蓝宝石拼凑出山纹的戒指顺手套在无名指上,在一身黑的映衬下,素白的戒圈显得格外耀眼。

等他开着那辆极其骚包的牧马人到龙大的时候,沈巍正在办公室里手足无措。

他的学生这次搞了个完全没什么理科气质的中世纪主题,生物工程班里的几朵珍惜花朵非常有品位地把学术上严肃认真但是生活里温柔可亲的沈教授装扮成了中世纪贵公子,白色的古典花袖衬衣,白色欧风长裤,搭上欧式的深紫色马甲和同色的领口蝴蝶结,把沈巍衬得人高腿长宽肩窄腰,整个一博物馆油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少年郎,压根看不出沈老师今年三十有二。

不过花朵们面对美色开怀得次第绽放,美色先生却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试衣服的时候他就觉得手臂那儿有点紧,虽然事实上是因为穿的时候没调整好,但是这种花里胡哨的衬衣对于沈教授来说还是稍稍出格了一点点。

并且尴尬地被花朵们兴奋地讨论了好久“沈老师看不出来呀你手臂肌肉这么教科书!”,只好眨眨眼以“我只是经常锻炼”为借口萌混过关。

更尴尬的是他今早十分私心地把赵云澜给他的那枚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结果被他的学生们用兴奋激动探究的表情来来回回打量,以至于等赵云澜到了工程二班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提着小提琴靠坐在窗台上的沈巍……和深色琴把上无比显眼的那枚戒指。

赵云澜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因为他一进门就看到逆着光像是天使下凡的沈老师一瞬间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并且很危险地往后靠了靠。

“沈巍!”

吓得他失态地叫了一声几步上去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拽,然后看沈巍脸上的红色一路蔓延到脖子才知道他把人家沈老师搞得更害羞了。

不过赵云澜是谁?

三顿酒下去没姐姐也能有一串姐夫的主,分秒进入角色,干脆伸手抱着沈巍拍了拍他的背,还不忘凑在沈巍耳边调戏一下人家。

“咱俩心有灵犀啊?”

然后欠打地松开沈老师,举起左边爪子在人面前晃了晃,笑得牙不见眼。

“你干什么!”

“来陪你呀~”

说着坐到了一边的琴凳上,单手按键弹出一串流畅的滑音,而花了大力气把钢琴从音乐教室借来的那个姑娘已经完全不记得本来是谁要弹琴,跟着二班的同学们一起看着黑白配的老师和师娘以及两人一看就是一对的戒指和听闻沈教授参加校庆跑来围观的同学们一起小小声的起哄。

“合奏!合奏!合奏!”

沈巍无奈,对于他的学生他基本是有求必应,只能看了一眼笑眯眯等着他起音的赵大处长抬起手里的提琴,偏头按弦架弓拉出第一个单音,而毫无沟通的赵云澜在第三个单音之后也按下了第一个琴键。

是著名的D大调卡农。

还是少见的以钢琴为追随调。

专心演奏的沈巍在曲子一半的时候忽然抬眼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教室里或坐或站正专心听着演奏的学生们,也有校报记者或其他学生在对着他和赵云澜拍照,但他的眼神很快落到了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学生。沈巍因为个人经历对于人的目光很敏感,那个学生虽然也举着手机似乎是在拍他的演奏,但是目光却和其他的人都不一样,是一种让他觉得不适的眼神。

那一刻他猜这应该就是和案子有关的人了,于是再扫了一圈听众,侧身看向正在弹琴的赵云澜,而后者非常靠谱地给了他个wink,示意他也看到了那个人了。于是沈巍暂时地放下心,闭上眼把这一曲饱含着他情意的卡农演奏下去。

一曲终了,只剩钢琴零落的单音时赵云澜近乎漫不经心地按着键,目光却落在沈巍手指上的那枚戒指,稍稍走了个神想了想如果沈巍真的是他爱人是个怎么样的场景,随后勾了勾唇摇摇头,手指按下最后一个音,在如雷的掌声里错开沈巍看过来的目光。

他这人见猎心喜,五行缺爱,沈教授一看就是特别认真的类型,适合有个真心喜欢他的人捧在手里好好过一辈子,还是不要祸害人家了。名贵的瓷瓶未必就得放家里长期展览,更何况他还上手品过了,心满意足挺好的。

 

“没想到赵处长还有这一手,看不出来。”

拒绝了学生们安可的要求,赵云澜伸手搂着沈巍的腰缩到教室后排,相当不要脸地一手宣示主权一手示意孩子们该怎么乐呵怎么玩。沈巍从耳尖红到脖子根,好歹是坚守原则没有辱斯文地跟赵云澜一起坐桌子上,只是抱着手臂斜靠在那人身边看着学生们表演笑闹,小小声地和赵云澜说话。

“那是,我还会书法呢,哪天请沈教授指教?”

沈巍瞟了他一眼,没忍住还是勾了勾嘴角,借着扶眼镜的动作遮掩了过去,随后收敛了笑意向后靠了靠,看似是站累了换个姿势,实则借着这么一动问赵云澜那个混迹在学生里一直看着他们的人。

“还看着呢。哎哎你别动……一会儿我出去一趟,他应该会跟出来,教室里就剩你啦,好好看着你的学生吧?”

“不行!”

又一次试图挣开赵云澜搂着他肩膀的手,只不过这一次沈巍是气得。他皱着眉看向那个刚往嘴里塞了根糖的男人,又想教训他不知死活又苦于自己一没立场二没说服力,只能咬着牙根跟自己较劲。直到赵云澜伸过手来,温热的指节施了力揉着他的颌骨,那力道姿势陌生又熟悉,于沈巍而言几乎恍如隔世。

赵云澜说,美人生气也是好看的。

他又说,不能咬着牙,伤牙齿。

末了这人收了手,没心没肺地冲着他笑,说怎么觉得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哄人?

沈巍看着他,猝不及防地红了眼眶,于是只好低下头不停地眨眼,近乎慌乱地在脑子里跟自己掰扯着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却没由来地委屈。

你当然不是第一次。

上一次,你也是这么哄我,先是哄我别生气,然后哄我别哭,再然后……你就不要我了。

吸了口气咽下那点酸涩,沈巍复又抬眼去看仍旧亲昵地扣着他肩膀的男人,温声细语地公事公办,条理清晰地分析利弊,要不是赵云澜实在离得足够近看完了沈巍那双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来回扇,他都要相信刚才沈巍一晃而过的委屈是错觉。

“你是警察,他如果真的是那个凶手不可能不知道。我觉得他没那么愚蠢去挑衅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而我在这里,如果他制造出混乱,那么无论是他要趁乱带走我(当然这个可能性很小),还是利用混乱、利用我的学生来达到挟制我的目的,我一个人都不可能轻易控制住局势。”

“所以?”

赵云澜看见沈巍冲着他微微笑了笑,一时间快要被他遗忘的、初见沈巍时的那种锋锐和谦和交织的矛盾感在这一刻又气势汹汹卷土重来,强烈得让他觉得有些难过。近在咫尺的距离下沈巍依旧好看得像一幅古画,可这一瞬间,他也疏远得像一副古画。

“所以我出去。”年轻的教授阻拦了刑警的话,继续说道,“如果你的猜测正确,他不会轻易伤害我,我出去的话就避免了混乱的可能,有混乱的话控制场面你也比我熟练。就算你的猜测错误,他要对我动手也不在这一时片刻,他跟着我出去你也跟出来就是了,纵使有时间间隔,想在学校里找到我应该难不倒你吧赵处长?”

赵云澜当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但沈巍没给他拒绝成功的机会。

“你是普通人。”

“你不是?”

“我是警察。”

“我现在是……警察的爱人。”

一身中世纪贵族装束的美人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指,翠色的宝石依旧流淌出盛夏浓郁的绿,赵云澜像是被沈巍眼里的狡黠闪得愣了神,因而没能扣住手下手感甚好的肩膀,放任沈巍出了教室。

而沈巍踏出教室门的时候顿了一下,侧过头瞟了眼赵云澜左手上同款的戒指,抿着唇克制地让目光轻快地掠过赵云澜的侧脸,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警察的爱人啊……如果可以,我想这样名正言顺地说一辈子。

只可惜案子结束我们就会渐行渐远,直到生命终结吧。

云澜。

 

TB不知道有没有C反正……随缘。

今天终于收到巍澜喵喵啦!!!大全套真的好多哦~
太可爱了超可爱的我都舍不得拆出来呜呜呜——以后有喵喵们陪我了嘿嘿嘿~
超级甜甜的童话本本!睡前读物强烈推荐!还送了精致可爱的糖果~
@福禄寿喜吉祥茶 太太我爱你!你特别特别棒!!谢谢你带来这么可爱治愈的喵喵们!给您一个超级大的心心和亲亲!!

【巍澜PWP】SPRING【NC-17】

无意义为了爽

OOC到白梦泽。

瞎开碰碰车。

真的你们看看就可以了。

如果有幸被你们喜欢千万不要点推荐。

评论啊红心都行。

嗯预警完毕,外链。



AO3停车场你们试试?

依旧很爱你们!~

以及再也不开车了伤肾!!!!

【生非】谁念一梦浮生——回护

激情殴打XXC

如有OOC和不适都是XXC的错!看见他我就恨得牙根痒痒所以非常激动语无伦次以及我爱生哥我爱非非。

充满了私设,改天开完车可以捋一捋私设。

性感非非,在线挠人

----------------------------------------------------------------------------------

“罗浮生!为什么连你都要帮着他们骗我?九岁红他没死!没死!他们故意的,就是为了骗天婴!”

“星程!你刚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还想要天婴多难过?”

皱了皱眉抓住许星程捏着自己肩膀的手,罗浮生今天头一次想给这个发小一拳让他清醒清醒。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他从没觉得许星程是个这样……自私且疯癫的人。他忽然很怀疑许星程是不是真的爱着天婴,如果是,他又怎么能在天婴失去父亲之后还能说出这些话?

“呵……罗浮生,这就是你说的兄弟?你帮着他们,你以为天婴不跟我走就会和你在一起了吗?”

“许星程!你清醒一点!你看看你在说的是人话吗?那是天婴的爹!就算不是亲生,那也是养了天婴这么多年的父亲!”

“如果不是你!天婴应该已经和我离开上海了!罗浮生,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虚伪的人……哈,现在你满意了?罗浮生,我不信你不知道洪澜喜欢你,天婴喜欢的是我,可你毁了我们所有人的幸福!现在洪澜要和我结婚,我们不可能会幸福的,天婴要嫁给段天赐你觉得那是她想要的吗?报应,罗浮生,你也得不到天婴,这是你的报应!”

罗浮生闭了闭眼,任许星程把他按在墙上,随后咬了咬下唇咽下想骂醒许星程的冲动。这一刻他只觉得委屈,委屈得想要大哭一场,背后医院墙壁的凉意透过外套衬衣一点一点透进骨缝里,可他却觉得心里才是大雪纷飞。他从没想过许星程有一日会用这样的话来说他,天婴已经是他曾经喜爱过的女孩,现在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他自己有过痛失亲人的痛苦所以他不想段天婴连她父亲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他不想天婴后悔,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星程,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还当你是我兄弟,我,我本来打算在拜堂前让你再见天婴一面,你们好好谈谈,我怎——”

“罗浮生!兄弟?我们算什么兄弟?你这个人道貌岸然自私自利,你看不得天婴和我在一起所以你要把她留下留在你身边!少为你肮脏的想法找借口!罗浮生,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是兄弟!”

因为你太傻。

罗浮生愣愣地看着疯狂的许星程,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眼眶早就红了,而在这一刻不知所措的空白里,他忽然想起来那时候失恋,他在美高美里哭的时候罗非说过的话。他确实是傻,他想所有人都好,可最后他在乎的人压根不领他的情。

时间能改变一切,你怎知旧人如故?

是啊,你怎知旧人如故?

他现在终于清楚的知道,他掏心挖肺对人家好,其实在别人眼里,压根不值一提。而记忆里那个兄弟,恐怕也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那天婴呢?会不会也恨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给了她一场噩梦,亲眼见证亲人的死亡,甚至,是他带去了杀人凶手?

澜澜呢?澜澜会不会也恨他,她不得不和许家联姻了……还有林大哥,林大哥喜欢的是澜澜啊……

可是明明,他只是,想要他在乎的人都好好的。

所以罗非风尘仆仆地冲进仁济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眶通红,木楞楞地盯着眼前男人的罗浮生,还有随之而来,那人口无遮拦地骂罗浮生的话。

罗非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全都丢了个干净。

段天婴是个可爱的姑娘,人美心善,又明里暗里没少跟着秦小曼本杰明一起胡闹着撮合他和罗浮生,罗非一直是将她当做好友甚至小妹的,所以在巡捕房接到本杰明电话的时候他就立刻带着秦小曼赶过来了——这种时候,有个女孩子在身边陪着会比较好。

谁想到他一过来听到的却是他自己心尖上的人被别人这样欺负,这样践踏真心?

罗非听着身后本杰明和秦小曼交代九岁红的情况顺便告知如何安抚天婴,脱了外套甩在本杰明手里,一边解开扣得严实的袖扣把衬衣袖子一直卷到手肘,一边带着难以遏制的怒火大步往罗浮生的方向走。

他伸手左右一推轻易分开围观的人群,先是站到罗浮生身边打量了一下自己心尖上的小崽子,可罗浮生没看到他似的,只是直勾勾看着那个人,眼里除了粼粼水色还有痛苦和难以置信。而那个让他的小家伙如此难过的罪魁祸首还抓着罗浮生的肩膀,面目狰狞地像是还要继续伤害他的小家伙。

罗非忽然觉得那把火再也压不住了。要不是他之前和戏班子的人和天婴都说过了,有事直接送到仁济报本杰明医生的名字,要不是本杰明知道消息直接给他打电话,罗浮生还要在这个混账东西这里受多少的委屈,挨多少的疼?

许星程是吧?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那个疯子,忽然往后退了两步揉了揉手腕子,随后像是找好了角度一般勾了勾唇,左手攥着许星程的肩膀把人从罗浮生面前扯开,紧接着右手握拳毫不犹豫地冲着许星程的鼻梁用尽全身力气打上去。

老子他妈打的就是你!

这可能是罗非人生中揍人战绩最辉煌的一次了,许星程毫无防备被他这样照着鼻梁揍下去,好险是没鼻梁骨折,但也挂着两条鲜艳的红痕,手一抹一大片,看着凄惨又渗人。更要命的是罗非揍人不行,可枪法准又熟知人体结构,这一拳下去疼得许星程眼泪直飚,和血糊在一起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罗非!”

眼瞅着罗非甩了甩腕子又要接着打,罗浮生好歹是回过神,伸手抓着罗非抬起来的手往身后一扯,跨了半步护在他身前。一来是隔开两人免得罗非接着动手,二来罗非揍人什么水平他清楚,刚才不过是许星程没反应过来,真的打起来罗非一定吃亏。

“罗浮生,你让开,没你事。”

罗非压根没理罗浮生那一声喊,在他而言,一个男人最基本的尊严,就是让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平平安安的,虽然他没打算告诉罗浮生,可到底也是他心尖子上的人,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什么叫没我的事?你一个文化人动什么手?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你才是别瞎掺和。”

“我和你不再是兄弟!罗浮生!你别一口一个兄弟,我恶心!”

罗非本来看着半侧过身的罗浮生,被小崽子那句别瞎掺和噎得一口气憋在心口不爽得想揪着他领子吼他一句是不是要被这种疯子真的扎上两刀才能够清醒,许星程倒好,火上浇油地撩他的心火。他看着一脸精彩的许星程冷笑了一声,按着罗浮生的肩膀抬腿照着许星程的胫骨毫不留情就是一脚踹下去,做工精良的尖头皮鞋底子坚实又正踹在骨头上,疼得许星程腿一软就要跪下去,又让罗非一脚蹬在膝盖骨上,不得不站直了。

更可气的是罗非站在罗浮生背后,看他的眼神薄凉得简直像在看个死人,那张艳红的唇吐出的字句沉而凉,灌满了黄浦江深秋时的江风。

“不年不节,哥哥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

“还有浮生啊,听哥一句劝,这种兄弟不要也罢。”

罗非先是挑着唇角对着许星程一顿嘲讽,随后又就着刚才的姿势拍了拍罗浮生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搭着似笑非笑的神态整一个阴阳怪气,偏偏他确实比罗浮生大,关系还很近,直把早就领教他毒舌的罗浮生也噎得个不上不下,眨了眨眼咳了好几声。

而对此罗大探长只是伸手搂过咳得躬身的罗浮生力道适中地拍着他的脊背顺气。

他有种不合时宜的自私和占有欲。认识罗浮生那么久,罗非就没怎么见过罗浮生红过眼,更别提仅有的那一次在他面前哭得那个样子……洪澜天婴这样亲近的朋友亲人看到就算了,这种混账东西看去了算是个什么道理?

把他家的小崽子惹哭了,只是打一顿再冲几句他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好……罗浮生,你好!”

许星程攥着袖子在鼻梁下使劲擦了两下,环视着周围沉默看戏的人,一时只觉得所有人都向着罗浮生,所有人都帮着段天赐在欺骗天婴,要把她带离自己身边。更别提还有横插一杠子的罗非那一拳一踹,让他所有的怒气和怨愤无处发泄,只颤着手指着半背对他的罗浮生恨得咬牙切齿。

“他是挺好的。”

人墙之外忽然飘了一把闲散的声音进来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打破。那声音不大,听起来也文雅,只是话里跟罗非一个风格的气死人不偿命。周围原本凑了一堆的梨园子弟见了来人一下全捋起袖子——冲着许星程。那人在门口看到他们师父二话没说上下打点安排把人送了抢救,手续和医药费又是那个常来听戏的罗少爷垫了的,还把他们小师妹接回来,这几个人他们大约也看了个眼熟,现在一看那医生和两位罗爷关系匪浅全都绷紧了神经,生怕那个抢亲的疯子要对医生和两位罗爷不利。

“哎呀,各位别紧张,没事的。”

本杰明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先是温文尔雅地把众人安抚了下来,目光掠过自打被罗非搂在怀里顺气之后就再没从罗非肩上抬起头的罗浮生,颇不正经地冲着罗非眨了眨眼这才转头微笑着去看简直疯疯癫癫的许星程。

罗浮生可不是挺好的,有人上赶着心疼上赶着哄呢。他刚才可是看见了,秦小曼进病房前给罗非还比了个大拇指来着。

“我当是谁那么大本事把罗惹急了上赶着来揍人,原来是你啊。怎么,广慈混不下去了来仁济求职啊?成啊,师兄肯定帮你,不过戒酒之前别上手术台了啊乖。”

“嗤。”

罗非没忍住笑了一声,许星程还没发神经的时候罗浮生是正经给他介绍过这个人的,只不过当时本杰明就和这人不对付,一见面张嘴就对呛。那时候罗非还很好奇,本杰明这人脾气也怪得很,对外一贯温文尔雅翩翩公子,遇上不顺心的时候也少有这么开口就呛的,怎么对上这个许星程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彼时的本杰明在验尸房外端着杯咖啡冲着他笑出一口白牙,白大褂上沾着碎尸案里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一部分,搭着办公室里还在放的旧唱片,活像是刚从哪个案发现场爬回来的厉鬼对着他咬牙切齿。

“爷就是看不惯那个花毛野鸡的骚包样!”

所以实在是想不到当时开口一股风尘味说着“哟这不是年级倒数的DEAR XU嘛”和对方互相暗讽的本杰明竟然直接开局明嘲。

只不过不知道罗非这声笑怎么踩着许星程痛脚了,好歹也是个留洋归国的名门少爷,不顾他那大嗓门能让病房里的段天婴听见一般冲着他们这近乎咆哮。

“你笑什么!娘希匹你们根本不会懂罗浮生他做了什么,他毁了我的幸福,他毁了我的理想!我现在不得不去做警察了,我的手还沾了血!如果不是罗浮生,如果不是罗浮生——”

“呵。”

罗非明显感觉缩在他怀里的罗浮生颤了一下,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本杰明就回敬了许星程一个冷笑,字字句句锋利冷漠如验尸房里躺着的柳叶刀。

“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草包,没想到你是条疯狗。”

“本杰明你!”

“我没说错吗?罗浮生干什么了你的理想就毁了?可拉倒吧手断了还是脑残了就失去理想了?他罗浮生是砍了你的手你的脚给你开瓢了吗?我看你好好的啊!那这么看来你的理想也太脆弱了,被抢个亲就没理想了,你想过你抢的是别人的老婆吗?人家是不是要跳楼自杀啊?”

许星程双眼血红地瞪着抱着手臂好整以暇随时准备继续嘲讽他的本杰明,又去看被罗非充满保护意味按在怀抱里的罗浮生,咧着嘴笑了两声。凭什么?失去爱情的是他,不得不被家族摆布的也是他,凭什么罗浮生有人护着有人抱不平?

“我想做个医生!我是要治病救人的,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啊?本杰明你厉害,读书的时候你成绩好,可又怎么样,你还不是要沦落去巡捕房剖死人!”

这话实际已经很重,尽管上海算得上开放,可大多百姓对着仵作这个行当仍旧有着根深蒂固的主观印象。一个握着解剖刀的人却执掌他们的生死,这几乎是要毁了本杰明在仁济的仕途了。

罗浮生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推罗非的肩膀想自己处理这个问题,可一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罗大探长除了今天顺畅地打了一架之外似乎力道也出奇的大,不晓得按在他身上的哪个穴道让他怎么也使不出足够的力气站直后退,只能被罗非一直搂在怀里任混着雪茄味的衣料香气包围,听着本杰明言辞犀利地维护他。

多可笑。

他死心塌地护着向着的兄弟毫不留情地践踏着他们的情分,可相比之下看起来近乎萍水的本杰明却字字句句地将他隔离在刀剑风雪之外。

“别动,交给我们。”

他听见罗非的声音轻柔地随着呼吸落在他耳边,在美高美那一晚曾感受过的那种疲倦感随之卷土重来,吞噬了他仅剩的所有气力。

于是他不再挣扎了。

只是手指偷偷地,偷偷地攥住了罗非的衣摆。

那边的本杰明压根就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翩翩君子,唇角一掀笑得危险至极。

“我不治病我不救人吗?那我站在仁济干什么?啊,我听说了,后边那个,罗浮生是吧?上回受了枪伤他给做的手术?哎哟我说二当家,你赶紧,出门地上看看能不能捡着钱,这你都活蹦乱跳大难不死,这得是多大的运气啊!”

说完仗着身高优势愣是以一个看起来“风情万种”的挑眉完成了睥睨鄙视的动作,末了还掸了掸手臂上不存在的灰。

“做警察怎么了?握手术刀是救人,缉凶就不是?许星程我告诉你,我本杰明从未有一日忘怀学医时立下的誓言。我治病是救人,我验尸一样是救人,我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走我自己的道,不像你这种懦夫将你的无能与失败归咎于一个处处护着你的人!”

“够了。”

就在气氛一瞬间紧绷的时候一直闭着的病房门被推开,段天婴就立在门口,秦小曼想挽着她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站在她身后权做无声的支撑。女孩子看了看让出来的通道,眼眶还是刚哭过的红,可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块冰一支竹,冷而韧地一弯腰扫开浮灰和陈雪,一步一步走到剑拔弩张的几个大男人之间。

罗非这会儿舍得撒手了,放开了罗浮生让他看着天婴,起先罗浮生还不怎么反应的过来,后来听到天婴叫他才惊觉似的松开了罗非的衣角站直了,有些局促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罗浮生,今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带我来,我可能……见不到我爹最后一面。”

“你,那什么,不用谢我。”

天婴冲着他努力地笑了一下,纵然痛失亲人,却仍旧扯起唇线安抚着忐忑的好友。她明白罗浮生的好意,也听罗诚偶尔的谈话里漏出罗浮生早年丧父的过去,事实上她真的很感激罗浮生,是这个朋友的当机立断与对她真诚的好才让她免去一辈子的遗憾。

至于许星程……

“你别过来。”

段天婴看着那个衣冠不整的男人,那个带着她私奔,曾经给过她无数甜蜜的心爱的男人,这时只觉得灭顶的痛苦与窒息汹涌而来。她最爱的人,是害死她父亲的凶手,她记得许星程带她看花,和她跳舞时心头的暖意和牵手走过深夜马路的悸动,可她也记得这个男人是如何将她的父亲气得口吐鲜血,记得他对故去的长辈毫无敬意地摇晃,她甚至记得罗浮生进来拉人时候许星程眼里足以刺得她遍体鳞伤的恶毒。

为什么是他呢?

为什么害死了爹的是他许星程!

段天婴咬着牙咽下眼泪,肩上传来秦小曼掌心的温度,她缓了口气看了眼秦小曼,仿佛从那个一直活得像个太阳的热血小女警那里获得了力量,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再没有一丝颤抖,纵然带着浓浓的哭腔。

“许星程,你走吧。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天婴!天婴你不能这样,天婴!是不是那个段天赐——”

“和我哥没有关系!”

女孩攥紧了手,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曾交付了一颗真心的男人,她是那样的爱这个人,可是也许她看错了,这个人不值得她这样付出感情。她看过罗浮生的放手,看过罗浮生对这个男人近乎血亲的感情,可这个人说什么了呢?自私自利?道貌岸然?那个阴差阳错为他挡了子弹差点没了命,那个因为他和自己两情相悦潇洒放手,那个活得那么热烈又直接的人……怎么能被这样侮辱。

“就算没有我和我哥的婚约,没有我爹的遗愿,甚至浮生没有阻拦你,我们也是不可能的。哪怕你的家族都选择放任,我们之间,迟早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想她也许明白罗浮生对罗非那样仿佛前世有约一般迅速的熟稔与亲近是为什么了,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能这样剜他的心,却是一见如故的罗非为了他打架,近乎护犊地用着保护的姿势抱着他。

罗非大约不是第一个关爱他的人,却可能是唯一尊重他体谅他的人吧?看起来光鲜威风的洪帮二当家,又什么时候得到过这样一个拥抱呢?

她想罗浮生大概心里头也很喜欢罗非的,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而已。她认识的罗浮生再怎么示弱也只是寂寥又自嘲地一笑,看起来还是落拓潇洒的,从没有这样看起来一碰就碎。

他攥着罗非的衣角呢,她看着了。

“许星程,我曾经很爱你,也谢谢你给过我很美好的一段时光。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就这样吧,再见。”

天婴坚决地拒绝了许星程,又转向罗浮生表达了想要自己处理父亲后事的意思,在罗浮生罗非他们“有事直接求助”的许诺和迟疑踟躇的“节哀”里点了点头,转身头也不回的回了病房。

今天要是下雨多好啊。

她看着仁济医院干净的玻璃窗这样想。

只有近在身畔的秦小曼知道她攥着喜服的手骨节都发了白,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于是警花走上去揽住了她的肩膀,柔声地哄着这个坚强又柔弱的姑娘。

“放声哭吧,哭过了,一切就会好起来了。”

一切都会好的。



依旧没有售后的片段灭文,但是感觉预计会有车……

【生非】谁念一梦浮生 ---安枕

好了,就这个名字吧。

片段灭文。

送给我一起沙雕一起撸猫同开脑洞互相捅刀的,亲爱的,若卡卡。

依旧没有售后。

半醒好听,和人间失格无缝衔接了。
-------------------------------------------------------------------------------

罗非踏进美高美里罗浮生那间房间,第一眼看到罗浮生的时候其实是愣了一下的。

年轻的男人一身白西装坐在装饰楼梯上一口一口灌着酒,好好一个一米八得大男人这会儿愣是坐成了一团,靠着楼梯的栏杆看起来三魂丢了七魄,若不是他那身标志又骚包的花衬衣足够招摇过市,罗非可能都不敢认。

屋子里酒气不重,目之所及也只有男人手边的一瓶——这会儿还剩了个底,但罗浮生很明显地精神不好,让他无法判断洪澜那一通电话过来之前罗浮生到底喝了多少。至少以罗浮生的海量,能让洪家大小姐心力交瘁地打电话找他这个可怜的被鸽对象来赴这场很显然被某人忘干净的约,一定不是他看到的这点。

干嘛啊?失恋啦?

罗非皱了皱眉放重了脚步声走进去,没想到罗浮生头也不抬,只是冷声让他出去,并且语气不善地补了句说了多少次要敲门。罗非挑眉,一边径直走到罗浮生面前一边想着难怪洪澜这么心累,罗浮生何许人,这人都不认了要混进来个仇家,第二天怕是他得过来给罗浮生收尸。

“罗诚你胆子大——了……罗非?”

一般人受情伤的时候是有点不管不顾的,罗浮生也不例外,如果站在面前的是罗诚,他一定分分钟给人踹出门去,然而站在面前的是文化人罗非,他打不得也不太骂得的主。所以罗浮生的火发了一半就给憋回去了,只傻乎乎地盯着一身正装的罗非。

大概是刚弯腰夺了他的酒杯,罗非贴身的怀表链子还微微地晃着,而男人正仰着头把他杯中的酒慢悠悠地咽下去,扣得严实的衬衣扣子上方是不时动一下的喉结,因着男人瘦削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明显。

更别提他喝完了还习惯性地舔了舔唇,原本颜色就好看鲜艳得过分的唇蒙上一层水光,让罗浮生想起花店里娇艳欲滴的玫瑰。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罗浮生是不记得自己到底为什么用了个委屈的姿势喝闷酒的。

尤其罗非喝完了酒还抿唇笑了笑,轻飘飘落了句酒不错。

“爽约就算了,我自己来就能喝上一口,今天这日子发财酒还得留给你,二当家,不解释解释?”

伸腿把某人占据大半楼梯的长腿踢开点,罗非想想来都来了,本着大不了明天让罗诚再给他送一回衣服的心态收敛了一下自己理论上应该去看病的洁癖,坐在罗浮生身边把剩下那点酒倒进杯子,塞进罗浮生手里的时候似笑非笑的瞅了那个眼眶通红还在犯傻的洪帮二当家一眼,很不道德地在安慰人家之前,分了点神欣赏一下玉阎罗要哭不哭的盛景。

别说,真挺好看的。

罗浮生看着这人皱着眉很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纡尊降贵地撩了一把西装在他身边坐下,还好声好气地把那点底倒给他,其实有点想笑。

但是他这会儿笑不出来。

所以最后他也只是盯着罗非衣袋外依旧晃着的怀表链子,把那点哽咽连着罗非倒给他的酒一起咽下去,靠在栏杆上叹了口气。

“谁去找的你?澜澜?”

“……罗浮生,我怎么记得你前两天说要给我一张请柬,请我喝酒的?”

罗非没搭他的腔,自顾自地揪着他爽约这件事不放,大有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不给个解释不放过你的架势。而罗浮生只是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咽下去,撒手任酒杯自由落体不算,修长白皙的手指还要推波助澜,看着玻璃杯滚出几十公分,歪歪扭扭地躺在灰色的地毯上,杯底一点琥珀色的酒液残余。

反正就是不吭声。

只不过现在他身边的不是洪澜不是罗诚不是霜姐,是上海滩的罗大侦探。跟这位要被法医先生举着刀赶出来透气的大佬比不吭声,罗浮生实在嫩得不够看。

所以最先出声的还是罗二当家。

传说里洪帮以一当百的玉阎罗,在美高美的套房里盯着空酒杯,红着眼眶,当着留洋归来的罗探长,张嘴就是一声抽噎。偏偏那双好看得不得了的眼睛里分明快要发水灾,却愣是不决堤,只有呼吸里湿润的泣音昭示了罗浮生现在很想放肆哭一场的心情。

但是他不能哭,起码,不想当着罗非的面失态。

“是因为那个唱戏的姑娘吧。”

罗非放松了板正的坐姿,学着罗浮生也歪着靠在另一侧的栏杆上,样子倒是颇有点看戏的姿态,可说话的声音却轻柔缓慢,妥帖的把字句送出来,像是怕语气重一点就真把罗浮生那颗心砸得稀烂。只是当罗浮生真的抬头奶凶奶凶地瞪着他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像是被罗浮生这副模样逗得乐不可支,相当不要形象地笑到呛咳,最后碍于罗浮生想把杯子拾起来砸他一脸的眼神才收了声,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来。

“失恋就失恋,你好歹是失恋,又不是失身。”

嘴可真够毒的。

罗浮生给他一句话噎得都不知道是该哭该笑还是该骂人,瞪着罗非那“年轻人你还是看的太少”的表情眨着眼顺气,却没料到本来就超负荷的水库禁不住他这么来,眼泪噼里啪啦地直往下掉。他一愣,慌乱的抬手去抹,可手心手背都沾湿了也没能阻止他那两个被炸了的堰塞湖泄洪,最后彻底放弃,索性一边哭一边憋着气凶罗非。

“你这么了解你失过身了啊!”

“没,不过案子看多了,总见过那么几个失恋失身还丢了命的。”

罗非你大爷的!

大概是不想哭出声,罗浮生抿着唇看起来还咬着后槽牙,可被罗非这么不咸不淡地怼回来又着实意难平,于是两个腮帮子气得微微鼓起来,配上那双哭得水润通红的眼活像只得了红眼病的胖金鱼。

然而罗非并没有这么放过他。

可能是罗浮生那张脸看起来实在是小,哭着凶他的时候偶尔咬字不清,声音又带着点江南人特有的软糯,所以落在正儿八经三十整的老男人眼里就是个受了委屈告状的小崽子,于是伸手摸头的时候不由自主就带了那么点慈爱。

罗浮生认真的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被罗非噎死。

天知道他爹死后有多久没人用这方式摸他脑袋。

但是罗非才大了他八九岁就想占他便宜当他爹未免想得也太美。

失恋归失恋,罗浮生就算是哭得需要深呼吸,想揍罗非还是分分钟的事。所以他完全没考虑,伸手拽着罗非胳膊一扯一按就把罗大侦探按楼梯上,全然不顾老男人因为沉迷学术而不怎么靠谱的老腰正磕在台阶上隐隐作痛。

兔崽子不识好歹!

罗非抽了口冷气,心说幸好是有地毯,不然哄个小崽子他得把老腰赔上也太不值当。不过罗浮生的眼泪滴到他脸上的时候他只是叹了口气,就着这个倒霉的姿势又换成之前那种柔软妥帖的语气,顺势抬手拍了拍罗浮生的手臂。

“哭出来舒服点了?”

他没想到罗浮生会点头的。

但是罗浮生只是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把额头抵在罗非的肩膀上,从鼻腔里哼出一个轻轻软软的“嗯”。

“真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好好追?”

罗非曾和这世界上出名狡猾的犯罪团伙交过手,大部分人的行为在他眼里能代表的东西实在数不胜数,之前那两个月罗浮生净跟着他跑东跑西地维护上海秩序去了,别说去和那位姑娘谈情说爱,连去趟花店都是为了给他买支扎胸花的玫瑰——哪有半点要追人的样子?

但罗浮生只给了他一句话。

“天婴她喜欢的是星程。”

罗非觉得自己那颗荒芜的心被罗浮生的眼泪浇了个透,然后这一句话的每个字都狠狠砸进里面,开出一朵又一朵的红玫瑰来。

虽然很不道德,但他无法抑制地觉得有一点愉悦,太惯于撕开伪装和谎言,所以在这一刻他也没办法欺骗自己这种感觉只是错觉。

小崽子傻是傻了点,心思是真的透,性子也是真的好,虽然手上血没少沾,一颗心倒是像是铺满了白雪,干净得要命。

可下一刻他就觉得心疼起来。

罗浮生看的透,放手放得潇洒得要命,可这会儿委屈了难过了就傻乎乎的喝闷酒,要不是他过来一趟,也不知道这傻孩子的眼泪是不是要在心里憋到蒸干。

他想问罗浮生啊,你觉得人家两情相悦就撒手,你忠诚仁义就要受伤流血,你认了朋友就竭尽所能地对人家好,那你为什么不对自己好点呢?人都是自私的,你一个在刀刃上过活的人,干什么非要把本能压抑得死死的?

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罗浮生的眼泪浸湿了他的领口。

“罗非……”

“嗯?”

“我,我其实……放得开的。不然我也不会追人追得那么敷衍,对吧?可是……可是明明他们两情相悦,我喜欢过的女孩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人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应该开心的,我应该开心的。为什么,为什么星程带着天婴来和我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这里,我这里那么疼啊……”

罗浮生的手指软绵绵地戳在罗非心口,依旧没有抬头,但是罗非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紧靠着他哭的人在发抖,像是真的心上受了严重的伤,鲜血淋漓地随着心跳一遍一遍重复撕裂心脏的痛楚。

“就,罗非你知道吗?我从来没那么疼过,从来没有……比出去被人砍、砍……砍了七八刀还要疼……我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那么疼……罗非,罗非你留过洋,你知道那么多东西,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那么疼啊……”

大概是哭得狠了,罗非能听到罗浮生说话时不太明显的断续,如果是个女孩子,这会儿可能已经抽噎着打哭嗝了,但罗浮生只是小口小口地喘,把那点脆弱至极的哽咽努力地压进肚子里。

他也听出来其实对于罗浮生来说,最疼的不是失恋,而是最好的兄弟近乎“背叛”的炫耀。

“想知道为什么?”

“嗯。”

外头让人闻风丧胆的罗二当家这会儿像是个求知欲旺盛的小孩子,罗非抿抿唇露出点不太显眼的笑意,伸手搭在罗浮生脊背上,一遍一遍地安抚轻拍,一边慢悠悠地用他们初见时那种沉而凉的调子给他解释。

“因为你太傻了。”

“罗非!”

罗非看着chua一下抬头瞪着他的罗浮生笑得眉眼弯弯,小崽子哭得真是好看,尤其长得过分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水珠,把那双平日就勾人的眼染成了龙华西边桃园,春日烟雨里初开的桃花。

他笑够了伸手去给罗浮生擦眼泪,侧袋里摸出方白净的帕子,带一点罗非身上衣服相似的香气混一点雪茄味。柔软的棉布吸干罗浮生脸颊上潮湿的雨水,随后轻轻地按了按这会儿灼灼盛开的桃花,于是雨过天晴,只剩水汽的味道不曾散尽。

“你其实没那么喜欢那个女孩。”

“爱情这种东西是很自私的,不因为你喜爱的对象并不喜爱你而消散。独占欲、嫉妒和保护欲、爱意从来纠缠不清,能够大方放手的,无非是不够喜欢或者……太傻。”

“但是你在意的、亲近的另一个人,把这份本性的自私毫无保留地铺在你的眼前,对于求偶失败者的炫耀是雄性的生物本能,你只是对于尚未在进化中消失的原始恶意感觉恶心而已。举个不怎么恰当的例子,大约是个教徒看到了原罪在他面前真实上演的……痛心疾首罢。”

“简而言之,你以为对面是只兔子,结果那只兔子生了一嘴獠牙,回头咬你一口,一片真心在兔子眼里不值一提,真心错付意难平而已。”

“更何况时间能改变一切,你怎知旧人如故?”

罗浮生听到一半是想朝罗非发火的,许星程是他的兄弟,是他从小认识的人,怎么会在罗非口中听起来这样不堪?可最后他也没说出口,只是张了张嘴,一颗眼泪又顺着脸颊滚下来,而他随着那滴泪又埋回罗非肩膀,一言不发地任那只骨节分明地手继续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

别的他都可以反驳,唯有最后一句,他不知道如何去对抗。

而且他隐约有种预感,罗非说的是事实,只是他不敢,也不愿意去相信罢了。

他突然就觉得很累很累,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尽管梦里不知是否又是梦魇缠身,可这一刻罗非的手掌太温暖,身上肥皂混着雪茄的气味太温柔,让他生出一种难言的安宁感,能够不管不顾地把一切都丢进黑甜乡,而罗非会保护他远离那些枪声与哭嚎。

“罗非……谢谢。”

“记得你还欠我一顿酒。”

没有回应。

罗非有点纳闷地拍了拍罗浮生,换来一声含糊地嘀咕,他相当茫然地愣了一会儿,直到脖颈的皮肤上传来均匀但不怎么顺畅的呼吸声才哭笑不得地发现罗浮生以一个相当高难度的姿势睡着了,不得不感叹年轻人,腰背就是好用。

他当然没把罗浮生叫醒,只是勉为其难地把人半拖半抱地带回了床,更加勉为其难地给人把鞋子西装扒了揣进被子里。完事儿了还有心思拍拍自己皱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毕竟楼梯到床也就几步距离,比黄浦江到思南路近太多了。

然而他想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罗浮生死死地攥在手里,那位置简直让罗非怀疑罗浮生是不是装睡,但罗浮生的体征表现又确实是睡着了,于是罗非也只好在床边坐下。

哭累了就睡,还攥衣角。

简直小孩子一样。

罗非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虽说现在的美高美歌舞升平,出门黄包车也应当等了一溜,但是这个时间回去应该会打扰房东太太休息……绅士的罗大探长觉得这样着实,不太合适。

更何况身边这人还抓着他的衣角不放呢。

于是罗探长琢磨了一下,决定夜不归宿一次,将就跟某个一身酒气的失恋青年共享卧榻一晚,全然忘了自己查案时曾有过的废寝忘食夜夜不归……和要他命的洁癖。

伸手关灯的时候他看着自他躺下就自动自发翻身靠近,此刻正在他怀里睡得熟的罗浮生,将心里那点难以言明的愉悦妥帖收藏,随后在一片黑暗里以十二分的温柔小心翼翼地在罗浮生的额角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

晚安……小孩。

至于这一场酣眠是罗浮生这么久以来不开灯的情况下睡的第一个安稳觉,并且导致第二天醒来的罗当家沉默茫然地在床上坐了半天,直到罗诚端着碗“罗先生吩咐给大哥”的粥进来才吓了一跳醒过神这些后话……

早在天刚亮就撤了的罗非,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真的真的没有售后的不要看了MUA~

【巍澜衍生】【生非】谁念/一梦浮生

和姬友激情脑出来的,放假了激情码个初遇,大家看着玩,别问我后续,没有不存在的,看我连标题都不知道定啥。

BGM有个风格挺合适的,

人间失格~メインテーマ~ 

各位中秋快乐呀~

--------------------------------------------------------------------------------

深夜,暗巷。

年轻的男人半靠着暗巷的石墙,石头青苔带着冰冷的凉意从脊背一路蔓延,和失落的血液一起带走男人的体温。这条巷子距离江边不远,入秋的江风在狭窄的巷子里肆虐,风声呜咽,落在男人耳边像是凄厉的鬼哭。

晦气。

罗浮生啐了一口血,伸手扣着巷子转角的墙沿让自己慢慢坐下,心说他还没死呢这倒霉催的风瞎吹什么?

浑然不觉他自己身上又是伤又是血,连贴身的蝴蝶刀都折了,狼狈得不成样子。要是此刻有人自此经过,八成不是把他当成杀人犯就是复生鬼——大约后者还能更多些,大上海的玉阎罗,可不是这群魔乱舞的暗夜里,浴血杀出的鬼王么。

“哒、哒、哒。”

那脚步声平稳有规律,正不急不缓地朝他这儿靠近,小巷子不远就是一盏路灯,影子虽然看不出来人形象,但那人手里的家伙什他可再熟悉不过。罗浮生半阖着眼,心里烦躁地爆了句粗口。烦什么来什么,他就想缓缓气儿好让自己不会成为明天的报纸头条,怎么那些个苍蝇蚊子就不让人安生?秋天了啊,不怕江风吹得冻死啊还敢追?还有罗诚……死哪儿去了!再不来人接应洪帮二当家就没了!

脚步声忽然停了。

罗浮生脑袋里有的没的想法一瞬间全都安静了下去,他小心地调整着呼吸让它变得更加轻软,眉眼放松,半阖着的眼让他的睫毛在光影里看起来像是正在休憩的蝶,似乎只要手指轻轻一捻,这蝴蝶连着罗浮生都能轻易地被杀死。

然而那些沾染了半干血液的衣料下,看起来修长易折的双腿,宽窄合宜的腰背上的肌肉却无声息地慢慢绷紧蓄力,调整到一个适合发力的状态,好让它的主人能够随时跃起,将敌人撕碎在利爪之下。

“呵……”

他听见一声很轻的笑,来人的声音有一点低沉却十分悦耳,差一点就要散在风声里听不到了,罗浮生隐约在笑意里听到了一分玩味,甚至还在心里可惜了一把这样好的声音,随后分辨着来人的衣料摩擦声寻找着破绽。

抬枪,打量,弯腰……就是现在!

睁眼跃起,罗浮生微一抿唇伸出手去,抓手夺枪开保险一气呵成,像暗夜里一只矫健的豹子,伺机而出绝不失手。他在心里嘲讽了一句这些人手底下的鱼虾是越来越不景气,拿着枪不开保险,当玩具吓唬人呢?

紧接着他就发现他失手了。

那个被他夺了枪的压根不是什么仇家的小鱼虾,西装三件加风衣,还有安静压着对方头发的小礼帽和衣带里露出的一截怀表链子,怎么看怎么是个文化人,手里的枪多半真的只是拿来吓唬吓唬人以便防身。

啧,麻烦了。

罗浮生不敢把手里的枪放下,万一这位缓过来了喊来了人,他倒是无所谓来的是谁,左右有许家帮着,就怕来的是那帮兔崽子还得把这无辜路人连累进去,不合适。

虽然他觉得眼前这位多半不会喊人。

这位行装考究的倒霉蛋被他夺了枪也不惊慌,只是就着路灯投映进窄巷的光拿一双细长眉目打量他,手上还相当淡定地揉着被他抓疼了的腕子,整个人就像那双眼睛一样,波澜不惊如静水湖面,仿佛眼前不是个拿枪指着他一身血迹的黑帮头子,而是什么让他感到兴趣盎然的猫猫狗狗……

算了。

罗浮生眨了眨眼,额角的血淌到眼睛里了有点疼,刚才那点动作扯到伤口,这会儿不那么紧绷着心神痛感就一层一层蔓延上来。他喘了口气,决定将错就错对不起一下这位先生,这一身血他不能回美高美,回洪帮不知多少人等着动他,还是在外头缓缓比较靠谱。

“带我回去。”

“我说不呢?”

啊?

罗浮生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这是胆子太大还是脑子太小?这种情况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云淡风轻,不怕死吗?然而被他腹诽了个遍的男人却毫无所觉,目光里甚至带了点笑意,仿佛觉得一脸懵逼的罗浮生很好玩似的,又用那种沉而凉的语调补了一句。

“不带你回去,你要怎样?”

能怎样?又不能毙了你。

罗浮生没好气地瞪了男人一眼,随后眼神一凛,抬高手就冲着男人开了一枪,随后伸手抓着男人的肩膀借力一脚把偷袭者踹了出去,干脆利落地再补上一枪。他看向正弯腰捡起自己被打穿的小礼帽的男人喘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变得平稳而轻松,声音里甚至含着点笑意。

“就现在这麻烦样。不好意思……你不得不带我走了。”

那人拍着礼帽的手顿了顿,把帽子折成一个精致的形状塞进衣兜,随后把那件沾了点罗浮生手上血迹的风衣慢条斯理地脱下来披到他身上,唇线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开口依旧是那种沉而凉的调子,连着那方白皙的手帕递到他面前。

“脸上的血擦擦,碍眼。还有……请吧。”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可爱?

罗浮生怀疑了三秒是不是他的脑子因为失血出现幻觉了,然后笑了笑接过帕子把脸上的血努力地抹干净,擦干净口鼻将帕子还回去的时候还想了想这人也太讲究了,帕子上居然还有点奇怪的甜味,他们文化人都这么……

剩下的罗浮生没想完,因为他紧接着就觉得头晕,困意像是倏忽之间翻涌上来占据了他的思维,眼前一半血红色的光影,一半是那个人有些失措的走近接住他的样子。江风又开始呜咽,罗浮生靠在男人肩上觉得有点冷,模糊地判断着这血再流下去他是不是会交代在这人家里,但他很快就陷入了一片黑暗,最后一个想法是这人原来也会有慌乱的表情啊?

 

罗非觉得自己捡回家了一个大麻烦。

更糟糕的是这个麻烦是他自找的。

作为一个侦探,所有的谜题都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而自身经历所限,他对于沾着血液味道的谜题更有兴趣一点。所以当他在实验室里闷了一天被他那位法医朋友举着手术刀笑眯眯赶出来之后看到窄巷里伸出的那一只血迹斑驳的手时,他不可避免地起了好奇心,想要探寻一番。

那只手很好看,白皙,圆润,攥着墙角时充满着骨节里透出的力量感,在路灯下像是一件艺术品。手的主人也很好看,虽然柔弱是装出来的,但无论是靠在墙边合眼的样子还是窜起夺枪威胁他的样子都充满了美术意义上的好看。

逗起来也很好玩。

本来带着他回去也没什么,但是半扛半拖一个眉目如画昏迷不醒肩上的风衣还有可疑血迹的大男人走过大半个街区回到公寓还要顶着房东太太奇怪暧昧的眼神就很为难他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化人了。

枪法准不代表他力气大啊,思南路走到黄浦江还负重,天知道他想了多少种方式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但是不行。

谁让他出门前用自己的帕子擦了实验用乙醚,并且忘记了这茬把那位艺术品谜题先生给药倒了呢?

罗探长精疲力竭地看着那个被他拆了衣服止血上药正好好地躺在他床上的大麻烦叹出了回国以来的第六口气,又看了看自己染了血迹的沙发和自己的衣服,再洁癖发作也只能换了睡衣沉痛地看了一眼他的皮沙发,缩在客厅里的软椅里头一歪就去见弗洛伊德了。

明天绝对要让那个麻烦赔他的沙发。

罗非睡前是这么想的。

但是等他睡醒,那个麻烦连带着家里的血色都不见了。

只有他可怜的皮沙发上依旧斑驳着血迹,提醒他昨天确实有一件沾了血的艺术品在这间屋子里存在过。

哦,还有一张龙飞凤舞的纸条。

上书:“承此救命之恩,凡有所请,义不容辞。——洪帮罗浮生”

洪帮玉阎罗。

罗非眨了眨眼,捻着那张纸条颇有兴味地笑了起来。刚回国好像就捡了个大人物,他这运气算是好还是不好呢?而这个罗浮生……

罗非想了想昨晚笑着和他说话的人,给罗浮生下了个定义:有趣。并且在三天后对这位罗二当家的兴趣又更浓厚了一点。

这天他刚踏进巡捕房就看见个挺精神的小伙子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一手捧着一叠衣物一手握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见他走进去就跟着进去,然后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毕恭毕敬地一鞠躬,手一抖居然滑下一面锦旗来,上书八个大字“妙手仁心,见义勇为”,落款是罗浮生。他差点儿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看那举着锦旗的小伙子还一脸热泪盈眶的模样就更好笑,给他把锦旗放下又毕恭毕敬地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

罗非接过来那叠衣服一看乐了,可不是他那天失踪的风衣和马甲和衬衣吗!原来是这位顺手带走给他洗干净了啊?打发走了那小伙子罗非又翻了翻衣服,发现连他那天挂在衣兜里的怀表也一并奉还,还有一张和三天前一样龙飞凤舞的纸条,语气貌似非常诚恳地写着“文化人还是别碰刀枪,保险都没开,下次未必遇上的是我。”

呵,有意思。

他那是压根没对罗浮生动杀心,当然不会选择开保险。

“卧槽,罗非你中邪啊?一大早笑得这么诡异……诶,怎么有锦旗?你做什么好事了?”

笑得很诡异?

罗非下意识把那张纸条捏进掌心,捏完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好转过去看正好奇地打量着那一面锦旗的秦小曼,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握起的拳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没什么,捡了只流浪猫。”


没有C别看了MUA~

【巍澜巍无差】生花 长久(5)

心情好,更一下。

港真非常想把和姬友搞的双罗写出来。

--------------------------------------------------------------------------------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学期末的论文下周需要上交开题报告,课后麻烦班长统计一下各位同学的选题报给我。好了,下课。”

“沈老师沈老师,周五的校庆您去吗?”

“对呀,之前迎新的时候您的小提琴可太惊艳了!”

“听说是沈老师第一次上台演出吧?我们有眼福嘿嘿,所以沈老师您还发福利吗!”

刚一下课沈巍就被研一工程二班的学生围住了。这个班是他自己从头带的研究生,人不多也很特殊,几乎都是要往生物医学发展的学生,所以当时校长点名要沈巍来带——生物工程领域的一流学者又是龙医心内第一刀,带这个班级再合适不过。

沈巍一向是温吞的好脾气,又是个教学十分认真的性子,所以班里的同学很喜欢他,师生之间也没什么虚头巴脑的架子套路,很多时候的研讨课更像是一场没有零食的茶话会。这一次校庆其实更像个博览会,各个系的班都会选择不同的主题完成布置和内容设置,将校园变成一场大型的游园会。沈巍在迎新上一曲惊艳又是二班的带教,学生们自然不乐意放过这位年轻有为的帅气教授。

“我……还是不要了吧?万一医院那边……”

“沈老师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服装形象都我们来!您只要到场,愿意的话带上您的提琴,其他我们都会准备好的!如果医院那边有急事您也可以随时走!”

“对对对,沈老师你就来吧……我们保证,一定会让您玩得开心的!”

“这……”

沈巍有些为难的地看着围着他的学生,他能看出孩子们眼睛里期待的光。如果是平时他答应也无所谓,但是现在他身边有个随时虎视眈眈的杀人凶手,他不能让他的学生们也卷入这件事里,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

然而沈巍刚要坚定地拒绝就听见门口一声轻笑,他看过去,果然是靠在门口的赵云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但是管他什么时候来的,这种时候能解围就行了。

赵云澜看到沈巍求救的眼神心里快笑翻了天,他和沈巍两次见面,对方不是冷静理智得吓人就是胆子大得惊人,除了那天他差点儿亲上去的时候眼神像只兔子之外倒是真没见过沈大教授这副软乎乎手足无措的样子。

于是他几步走过去,轻轻拨开围着沈巍的学生,单手搂着肩膀把沈巍带怀里笑得十分欠揍。

“我保证当天把你们的沈教授准时送过去,所以现在可以把沈教授借给我了吗?”

???

沈巍受惊一样扭头盯着还叼着棒棒糖的赵云澜,像是完全没听明白赵云澜说了什么,但是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就被对方扣着手臂就着被搂住的别扭姿势歪歪扭扭地被带出了教室,而二班的学生在一阵欢呼之后还隐约听到他们亲爱的教授从门外飘来一声奶凶奶凶的“赵云澜你来干什么的!”

“来接你的啊~”

哦~~~原来师娘叫赵云澜啊……

等等。

刚才还欢天喜地的工程二班同学们上到班长下到学渣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一同望向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是我见过留小胡子最好看的男人……”

但是……他丫的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我们敬爱的沈教授给拱了的啊啊啊啊!!!!!

 

“赵处长,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巍一路被拽到赵云澜那辆扎眼的红色牧马人前边,终于忍无可忍地甩开了赵云澜的手。他不明白赵云澜到底什么意思,校庆那么多人,甚至还会有外校的人来参观,这不是给那个凶手机会吗?如果凶手的目标是他,那么和他最亲近的学生们一定是首当其冲的受害人,之前那个孩子不就是……

“上车再说。”

赵云澜把沈巍拉上副驾驶顺手给他系好安全带,起身的时候能看到沈巍发红的耳朵,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刚才被他当众搂走羞的。他顿了顿,从沈巍的西裤口袋里把露出一角的手机拎出来,极其熟练的就是一张双人自拍,他笑得嚣张得瑟而沈巍一脸慌乱无措耳根泛红——怎么看都是小情侣的腻歪照。

而直到赵云澜将车开出龙城大学一段路之后他才看了眼一路扭头看着窗外默不作声的沈巍,手下方向盘打了个角度转进一条繁忙的大路又按下了车窗。窗外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喧嚣一下冲淡了车里有点凝滞的气氛,不远处有一条段隔离栏在施工,而赵云澜的声音就在这时候轻飘飘地落进沈巍的耳中。

“你是担心会连累你的学生是吗?”

沈巍没说话,但是却转头看向目视前方似乎正在专心开车的赵云澜,不知道是赵云澜刻意为之还是闹市区限速,赵云澜把车开得很慢,街边白糖糕随着叫卖声一起飘进车里,带着糖桂花的甜。

“事实上,有我们俩在,尤其是我在,他的首选项绝对不会是你的学生。”

赵云澜微微笑了下,像是明白沈巍的疑惑一样从正副驾驶之间的箱子里单手摸了一个小盒子递给沈巍,天鹅绒的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两枚素色指环,一个用细碎的绿色的宝石拼凑了一片流线型的叶型,另一个则是深蓝色的碎石拼凑的异化山纹。

“这什么?”

“婚戒啊。”

沈巍差点儿让他这一句吓得手一抖把两枚戒指丢出车窗,车子已经接近施工的那一段路了,哐当哐当的施工声音像是砸在沈巍的心上,不把他那颗心砸的粉碎不罢休似的。他扭头看着窗外咽了咽唾沫,却觉得自己嗓子干哑得发疼。

但赵云澜像是一点察觉都没有。

“我已经让林静去你们学校论坛发帖理性探讨你的情感问题了,校庆那天肯定会有很多人好奇来看,以那个变态的行为模式来看也一定会去看你。你到时候就戴中指上当个订婚戒指吧,不愿意挂脖子上也行,反正不管是见不得你好的还是对你有所企图的,见到咱俩这情侣款……”

赵云澜顿了顿,把车停到路边,看着沈巍笑得眉眼弯弯,那样神采飞扬的明亮笑容,大约任谁见了都要心生喜欢。隔离栏的施工区就在他们正对面,嘈杂得沈巍听不清赵云澜的话,但是他盯着赵云澜开合的薄唇,能够想象出那人带着小小得意的语调。

“正宫在这儿呢,谁有心思去折腾小鱼虾啊?”

有那么一刻,沈巍觉得赵云澜是真的在和他表白,他甚至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落在赵云澜眼里可能又是惊慌失措的,但是理智上他又很清楚这一切只是另一场意外的交集,案子结束就会回归正轨。所以他抿着唇调整了半天情绪,把眼眶里薄薄的一点湿润压下去,在赵云澜重新启动车子的时候装作恍然大悟的给了句苍白的回应。

“所以你昨晚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就为了这个。”

“是啊。”

车子驶出了施工区,喧嚣也淡了下去,窗外的风涌进来把沈巍的头发吹乱了,也把那一点糖糕的甜味吹散了,莫名就有点冷清。

“不过沈教授青年才俊又体贴细心,让我白白占了个未婚夫的名头,我也挺荣幸的。”

“你要是不介意,案子结束,允许我正式追求你,如何?”

于是沈巍那被砸成一地死灰的心突然就成了打捞出池塘的淤泥,然后从里头开出暖呼呼软绵绵的迎春花来。

“不如何。”

话是这么说,不过沈巍还是握紧了手心里的小盒子,眼角晕开一片柔软的墨纹。

他想赵云澜一定是糖吃多了,不然说的话怎么会让人觉得这样的甜?


TB随缘的C

【巍澜巍无差】生花 长久(4)

跳槽也是件好累人的事儿啊……失去梦想……_(:з」∠)_

白龙冠天依旧一起出场了,虽然冠天活在了台词里(。)

老赵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假公济私晓得伐!

--------------------------------------------------------------------------------

赵云澜到的时候沈巍还没下班,正在台灯下执笔写着报告。他无意打扰,只是轻轻敲了敲沈巍开着的门,随后冲沈巍微笑了一下示意继续工作,他可以等。沈巍也没跟他客气,抬手比了个请坐的姿势就继续写。

于是赵云澜走过去,才坐下就看到沈巍正对面放着一杯茶——闻香应该是碧螺春,还幽幽地冒着热气,沈巍自己那个陶瓷杯正安稳地在他的右手边放着,这杯茶是给谁的自然不言而喻。赵云澜抿了抿唇压制住笑意,他从特调处过来路途并不近,看来沈医生是算好了时间给他泡的茶啊……

不客气地捧起杯子啜饮一口,赵云澜打量了一下伏案的沈巍:手里的碧螺春是今年的新茶,说明沈巍对自己生活品质要求不低;信息时代科技发达,沈巍却是一支钢笔一手疏朗清瘦的瘦金,想来是个传统且念旧的人;睫毛很长,从赵云澜的角度看过去几乎要刷到镜片……

“赵处长?”

“啊,我刚才在想……原来不是每个医生的字都是鬼画符啊?”

捧着杯子促狭地冲着沈巍眨了眨眼,赵云澜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盯着人家跑神的事实毁尸灭迹,沈巍也不戳穿他,不在意地笑笑将手里的报告叠整齐夹好,钢笔归位,然后扶了下眼镜双手交叠。

“所以赵处长想问我什么?”

“我想问一下沈教授,你最近有没有……被窥伺的感觉?”

被窥伺?

有那么一瞬间,沈巍觉得赵云澜是在试探他是不是发现了有人跟着他,但是赵云澜的眼神太明亮,明亮到沈巍很快意识到赵云澜是真的在……关心他。他眨了眨眼,让刚才片刻的沉默伪装成思索的过程,随后抿唇笑了笑。

“我的生活挺无趣的,医院学校宿舍三点一线,都是人群比较密集的地方……”

言下之意是人多,就算有他也可能并没有在意。

赵云澜伸手蹭了蹭人中的位置想了想,摸出手机想调出沈巍在咖啡厅喝茶的照片,却在按开屏幕后发现了林静发来的轨迹追踪图。他放大那张图片,发现沈巍确实最常在他所说的三点来回,但是除了咖啡馆还有一条相当突兀的线条戳在外面,而那个地方赵云澜甚至不用点开都知道是哪。

“那……沈教授祭拜亲人的时候也没有感觉么?”

沈巍去拿杯子的手一顿,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赵云澜:男人刚才伸手的动作证明他确实想找到那三点之外的地方来让自己回忆,而此刻的语气却是笃定的,那么他刚才打开手机的时候应该就是获得了新的信息。

“赵处长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知道沈教授认不认识这几个人?”

赵云澜索性将几名受害人的照片一张张从手机里调出来,一边给沈巍看一遍观察着他的表情。

“这是……芳姐,小杭?还有张老师!他们,他们怎么了?”

“杭俊是沈教授的学生吧?沈教授不知道他的近况吗?而且这位陆芳芳女士是龙城医院心内科的护士,沈教授……”

“赵处长是在怀疑我。”

“这世界上有三件事不能信。一、畅销书的腰封,二、中奖的短信,三、案件的巧合。沈教授教的是生物工程,应该很了解变态是怎么回事儿吧?好人的特点通常千篇一律,而变态的种类却实在是生动解释物种多样性。”

赵云澜放下手机凑近了沈巍认真地看了看对方那双蕴着湖光山色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

“说句不该说的,光就沈教授你这双眼睛就能让人起收藏的念头。不过普通人会选择成为你的朋友、同事、对象、病人,来满足时时能看到你的眼睛的念头,而罪犯的想法,不是剜下来泡福尔马林,就是连你整个人一道囚禁。更有创意的我目前还没见过,不过生物是会进化的,不是吗?”

所以……危险的是我……吗?

沈巍看着赵云澜近在咫尺的眉眼愣了一下,有点茫然地眨了下眼,完全不知道对面的刑警同志险些被看去了三魂七魄。他根据赵云澜的提示迅速地搜索了一下记忆,倒还真的让他想起一点什么来,但他却没办法判断那时的感觉。这么多年他身边亲近的人不算多,在外求学时更是几乎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对于不带恶意的目光,他通常会选择性忽略。

但他忽然想起那天他没能救下的那个学生,即使抬不起手,即使命在旦夕,却一直固执地指着一个方向。他知道那个学生认出他了,那他到底想说什么……

而默默按住心口拉开和沈巍距离的赵云澜在沈巍思考的那一段时间里又一次接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来自汪徵的示警。

[红姐让你别带沈教授回来,局长在,听完汇报要你请他做诱饵。]

[他疯了?沈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真对上了不是要他命吗!]

[副处不在,红姐在撑,翟博士已经到了但是好像没什么用。]

[局长似乎铁了心要沈教授去引蛇出洞。]

操。

按灭了手机屏,赵云澜在心里恶狠狠地爆了句粗口,刚才因为沈巍那一眼的心悸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疲倦和烦躁。他叹口气抹了把脸,正打算继续之前的话题,却没料到对上的是沈巍温柔的眼神,带着试探的关心。

他忽然就觉得心静了。

“赵处长,你……看起来有点累。”

“没事,刚才收了条消息,没什么进展,所以还是要靠沈教授您啊!”

沈巍顺着他笑了笑,起身给他续了趟茶,然后抱着他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如果硬要说,倒是有符合赵处长说的感觉,偶尔抱着教案走过走廊的时候或者进医院之前确实会有谁在看我的感觉,只是回头去看又找不到人,所以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错觉。毕竟……经常会有,呃……”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巍的耳尖有点红,大概是觉得在别人面前说自己受欢迎的事实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赵云澜轻声笑了一下,眨眼表示“我懂”。

“那天……那天我也确实有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但是那一天那里的人很少,非常空旷,我也没看到人,所以……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什么人,让对方恨我至此。”

空旷无人,却还能让沈巍觉得被看着,怎么做到的?

赵云澜想了一下,转手一条短信让林静去查那个追踪软件是不是有调用手机摄像头的权限,同时让他告诫处里的人嘴巴闭紧了别让那位知道他在哪里。

“那沈教授之前想和我说的线索是什么?”

“那个学生,如果按照赵处长的说法,我觉得他是在向我示警。容我冒昧问一句,那天那位同学的左斜后方,赵处长有找到什么东西吗?”

是不是左斜后方赵云澜不清楚,但是确实找到了一张有半个指纹的入场券。所以那个学生恐怕是看到了凶手的真容,甚至清楚那人对沈巍有威胁才会在生命最后克服了痛苦拼命给他最敬仰的老师一个示警。

“要多么寂寥的等候,多么荒芜的春秋……”

赵云澜抬手示意沈巍稍等,当着他的面接起了电话,对面是林静小声的汇报,听起来不是在实验室就是躲去了档案室。

“老大那个指纹不是检票人员的,老楚已经带着小郭去调入场监控和案发现场的监控做对比了,局长和翟博士杠上了不知道为什么顶死了要沈老师去做诱饵还有终端我这里查太慢陈总已经接手了。”

一口气说完就挂干脆利落,赵云澜皱着眉在心里感谢了一下他们家大玉儿关键时刻还是相当能扛的,还没说什么就听到沈巍迟疑地开了口。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听你的电话,但是……是需要我做什么吗?那个人的目标……是我吧?”

赵云澜盯着他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有普通市民这么上赶着执行危险任务的?不知道是不是入夜的关系,他觉得今天的沈巍平和温柔,有一点知识分子的清贵气但并不让人觉得不适,第一次见面那种锐利与谦和互相交织的矛盾感几乎消失殆尽。但是这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举着手站在尸体边上的沈巍,独立在世界之外,眼神近乎悲悯……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一个电话进来,这一回是陈川。

“赵云澜你在哪?沈巍在你身边吗?”

“他在,怎么了?”

“终端我查到了,但是没办法知道是谁,我手底下的技术员说现在的信息代码表示终端位置离你们很近。你护着点沈巍,可能的话尽量带他回处里。”

离得很近?

赵云澜看着沈巍探寻的目光有点发愣,他在对上沈巍目光的那一秒思绪已经转了几圈,最后在沈巍干净的眼睛里将猜测定在了唯一的终点。

“老陈,那玩意儿有调用摄像头的权限吗?行……我知道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赵云澜挂了电话,犹豫再三去把沈巍办公室的灯关了,只剩下方才写报告时留下的台灯。

“沈教授,今天知道你这个点在医院的还有谁?”

“我不清楚……我的学生应该知道我下午有手术,但是手术赵处长也知道,没法确定时间,而且你的电话过来也是临时起意吧?我真的不确定。”

看着一脸茫然的沈巍,赵云澜咬着下唇“啧”了一声,略烦躁地让人把手机拿出来,随后打开他的手机页面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几个受害人的联系方式。

沈巍是个相当细心的人,每一条的手机名片之后都有备注,陆芳芳的名片上是芳姐,备注写着心内科护士长;杭俊的备注应当是因为保研,所以沈巍改过写成了学业有成,还用符号标了个笑脸;张一鸣名片是张老师,备注写着小提琴调音师……他顿了顿拉到底却没看到自己的名字,心里有点莫名的遗憾,不过还是选择把手机斜着插进一叠文件里,前置摄像头正巧对着坐在对面安静看着他摆弄的沈巍。

“沈老师,得罪了。”

赵云澜歉意地冲着沈巍笑笑,然后在对方不解的眼神里伸手取下他的眼镜,单腿屈膝跪上沈巍的办公桌,随后在沈巍逐渐从不解到惊讶再到无措的目光里将唇凑到被暖黄灯光映照得宛如古画的人的唇边,大约只露出他的手指捏着沈巍如玉下颌的景象给了镜头,最后在近在咫尺的呼吸相闻里数着沈巍长而浓密的睫毛轻笑了一声。

“配合一下吧沈教授……当我三天男朋友?”

随后心满意足收获了沈巍犹豫又软糯的“嗯”,并且全然不顾沈教授一路红到脖子根的耳朵捏着他的下颌抬高,只露出沈巍一截纤长白皙的颈和赵流氓精致突出的腕骨。

他看了一眼沈巍办公室那扇大落地窗外琳琅的龙城夜景,细长眉眼里流淌过不知何处流转过来的灯光,抿唇微笑的模样有那么一瞬看起来危险而诱惑,像是夜色里匆匆而过的孤狼。

鱼该上钩了。

赵云澜想。

TB随缘的C